单颖还想什么说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神色复杂地离开了接谈室。
单颖离开后,贺定然下令对林盈盈和毛玲娜展开调查,同时查2号那天进入剧院的人员。
夜色彻底落下。窗玻璃上映出室内的灯影,键盘上、翻页声交错,人影不断走动。几个人轮流去食堂吃饭,吃完回来继续查。偶尔有人去贺定然办公室汇报。
听完一人的汇报,贺定然应了一声,目光朝门外扫了一眼。
楚夕正端着一杯咖啡回到座位。
等人离开,贺定然站起身走过去,问:“怎么还没去吃饭?”
楚夕说:“在等毛玲娜的医疗记录。”
他端起那只蓝色陶瓷杯准备喝,杯子刚碰到唇边就被贺定然伸手拿开了。楚夕一愣,手上一空,抬头看着他。
“吃饭前不要喝咖啡。”贺定然把杯子放回桌面,“走,跟我一起去吃。”
楚夕垂下手,应了一声。
两人到了食堂,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一排排不锈钢桌椅间坐着零星几个人,后厨传来叮叮当当的洗盘子声。
他们端着菜盘打好菜,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贺定然心里装着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囫囵吃了两口,一抬头,却发现楚夕还没动筷子。
他看了眼对方的餐盘,米饭上堆了几颗剥好的虾尾,而楚夕正双臂抵着桌面,不紧不慢地剥着虾。
贺定然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这一天,他始终有些心神不宁。想到林清明的案子,想到楚夕的童年,各种零散又混乱的念头在脑中乱飘,隐隐地烦躁不安。
可对面的楚夕仿佛完全没有被这些事拖住脚步。不论是坐在餐桌旁剥虾,还有在电脑前查信息,他都做着该做的事,并没有受困扰。
贺定然已经分不清这是他天生的品质,还是经历造成的淡然。总之,看着楚夕,会让人很容易忘记他才二十二岁,毕业不过一年。
楚夕察觉到贺定然的目光,抬起眼,正要开口,桌旁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他抽了张纸巾,把手指擦干,又去水池边洗了手,才拿起手机。
“怎么了?”贺定然问。
“毛玲娜的就诊记录。”楚夕翻了翻,在某一处停下,“……药物性内分泌紊乱,短期内体重增加。”
“看来确实吃过激素类药物。”
楚夕点头,又往下翻了一页:“没过多久她左小腿骨折……时间在林盈盈退团之后。”
贺定然点了点头。
“刚才大家联系了剧团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楚夕轻轻皱眉,“所有人都认定是林盈盈下的药。”
“但没有人能拿出确凿证据,”贺定然说,“这本身就不正常。”
楚夕点了点头。
贺定然抬了抬下巴:“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楚夕低头一看,餐盘里剩下的几只虾已经被剥好了,堆在米饭上。
他愣了一下:“这虾……”
“你剥得太慢了。”贺定然抽了张纸擦手,“食堂都快关门了,赶紧吃。”
楚夕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晚饭结束,两人从食堂出来,往办公大楼走。
夜已经深了。市局的路灯一盏盏亮着,灯光铺在地面上,两人影子被拉长又折短,安静地并排在一起。
“今晚准备加班查吗?”楚夕问。
“不了。”贺定然摇头,“林盈盈和毛玲娜的审讯都放到明天。”
楚夕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路面一下一下地响着。
快到办公大楼门口时,贺定然脚步一慢,忽然开口:“去散会儿步吧。”
晚上,市局对街的小公园里没什么人。
公园的路灯和市局的不同,不是明亮刺目的暖黄,而是幽静的冷白色,恰好能勾勒出夜间的景致。
小树林、湖泊、人行道,在灯光下显得朦胧而安静。
贺定然在公园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个冰淇淋,两人沿着弯曲的人行道走了一会儿,来到了湖边。
夜晚的湖边凉快不少。月光洒在湖面上,湖水如白练轻轻起伏。两人在湖边长椅上坐了下来。
楚夕慢吞吞地吃着冰淇淋球。贺定然咬了一口脆皮,手搁在膝盖上,说:“你下午在会议室说的话,估计等会回去,大伙都反应过来了。”
二组散会后,一直在查谢婉仪和林盈盈、毛玲娜的事情,这会儿该查的都查得差不多了,估计已经回过味来了。
“没关系。”
“已经两名青禾的死者了。”楚夕说,“我一直瞒着也不现实。”
虽然他不愿意谈及过往,但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坦白。至于儿时的经历,他除了略微告诉了贺定然一二,其余人都不打算说。
楚夕想到二组同事们在会议室时的反应,咬了一口冰淇淋,说:“而且,大家都挺好的,应该不会怎么样。”
贺定然还是第一次听他评价同事,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忍不住有些上扬。
同时,又感觉浑身有股无处使的劲儿,想给些安慰,但无从下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夕的独立和沉稳,好像怎么安慰都不得要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楚夕转向他,“替我保守秘密。”
月光落在楚夕的脸上。草莓冰淇淋的甜味在夜风里淡淡散开。
贺定然瞥了一眼楚夕手上的冰淇淋,“咔嚓”咬了口自己的冰淇淋:“不用谢我,本来就是你的隐私。”
楚夕又望向湖面。夜色渐深,湖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两个人安静地吃完冰淇淋,然后回局里了。
二组办公室里,气氛果然有些凝重。
贺定然本来和楚夕并排走,快到办公室时突然加速走到楚夕前面,一脚迈进办公室,眼神扫视了一圈。
楚夕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李昂是第一个走上前的。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才伸手拍了拍楚夕的肩膀,力道很重,但很快就收回。
“楚夕,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他说完这一句,其他人也陆续开口。有人拍拍楚夕的肩膀,有人只是眼神或点头示意,点到为止,都不是什么大动静,但楚夕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董苗一直没说话,站在人群边上,等大家都说的差不多了,她才走过来。
她没说什么“心疼”“难受”的话,只是看着楚夕,眼眶有点红,张开了双臂——
“楚老师,抱一下行吗?”
楚夕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董苗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努力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扯出一个笑:“行,没事了。以后都好好的。”
楚夕轻轻弯了弯嘴角:“嗯,我没事。”
贺定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楚夕被这群同事围在中间,脸上没什么波澜。虽然能看出成为焦点对他来说有些尴尬和不适应,但他也没拒绝。
人群慢慢散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人回到工位准备值班,有人收拾起东西准备下班,三三两两的闲聊声重新响起。
楚夕在原地站了三秒,收回视线,也准备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