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盈盈停止了回忆。她含着眼泪,脸上是屈辱的神情。
她用纸巾擦着泪水:“一个月前,玲娜突然找到我,跟我道歉,她发现一切都是谢婉仪的阴谋,当初没有人换过谢婉仪的药,都是她自导自演。”
“我付出了真心,却是这样的下场。在你们听来,我是不是特别愚蠢。”
她停止了讲述,把纸巾按在眼睛上,无声地抽泣着。
“不。”贺定然摇头,“你只是遇到了坏人,她利用了你的善良。”
楚夕沉默地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事情的全貌竟是这样。谢婉仪对人心的操纵,比小时候更精密,更可怕。
林盈盈平复了情绪,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贺定然继续问道:“毛玲娜还和你说了什么?关于谢婉仪做的那些事。”
林盈盈说:“玲娜说,她不好好排练的这件事也是谢婉仪散布的谣言。谢婉仪故意把双人排练时间定在下午很晚的时候,玲娜只好一个人从早上练到晚上,再去兼职的时候。后来,有人传玲娜不用功不敬业,导演也越来越不喜欢她,她才发现问题。”
“她的骨折也是谢婉仪搞的鬼,谢婉仪事先往那个升降台里塞过东西。”
想到毛玲娜的腿,林盈盈叹了口气:“玲娜的腿,关节面受损,从那以后就一直在家休息。现在虽然能走能站,但起码五年内都没法再跳舞了。她是舞蹈系出身,很多角色都是有跳舞的部分,以后恐怕都不行了。”
贺定然身体微微前倾:“那么,毛玲娜因为这些事,有没有表现出一些极端的情绪或行为?”
林盈盈脸上浮现出不确定:“……我不知道。我离开麦浪太久了,对于现在的情况并不了解。”
贺定然朝楚夕看了一眼,楚夕拿出了物证袋,里面是那颗粉色纽扣。
“这是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纽扣。你认识吗?”
林盈盈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纽扣。
“这……这是玲娜的衬衫上的……怎么可能……”
“这是毛玲娜的?”
林盈盈手指颤抖着拿出手机,翻到一张和毛玲娜的合照。照片中的毛玲娜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衬衫。
林盈盈捏紧了手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前她喝多了,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有时候真想和她同归于尽’,’凭什么她现在站在舞台上被那么多人喜爱,而我什么都没了’……后来我问过她,她说只是酒后气话,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贺定然和楚夕对视了一眼,眼神冷了下去。
林盈盈的谈话还没结束的时候,毛玲娜已经到了市局。
她坐在隔壁接谈室里,膝盖焦虑地抖着,鞋跟一下一下敲着地面,脸色有些苍白。
贺定然和楚夕转到这间接谈室时,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起身子,仿佛这样能显得镇定些。
贺定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清晰地陈述着谢婉仪对她做过的恶行。
散播谣言,下药,骨折,抢角色。毛玲娜的脸色忽红忽白,紧紧咬着嘴唇,指甲像是要把手心攥出血。
“我没有杀她。”她摇头,“不,不是我杀的。”
贺定然盯着她:“谢婉仪做的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每一件都是。”毛玲娜有些颤抖,“但我没有杀她。”
贺定然看着她的反应,皱起了眉。他不再多言,将装有粉色纽扣的物证袋放在了桌上。
“这是你衣服上的纽扣,就掉落在栏杆附近。”
毛玲娜瞳孔骤缩,盯着那颗纽扣,整个人僵住了。
“你没有杀人,”贺定然身体前倾,“那这怎么解释?”
毛玲娜绷紧得神经终于断裂,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她哭着说:“我没有杀她……那天……我最后没下得去手……”
“上……上周五,我把她约到剧院……可我最后没动手。”
“上周五?”贺定然皱起眉,“你本来打算杀她,但最后没动手?”
毛玲娜点头:“当时她为了捡手机,差点摔下去,我下意识去抓她,她扯住了我的衣服,纽扣就是那时候崩掉的。”
贺定然眉头紧锁,和楚夕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神中读出了疑虑。
“上周五你没杀的人,这周五却死了。”
毛玲娜泪眼朦胧:“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婉仪死亡那晚,你在哪里,干了什么?”
“我一直和家人待在一起。上周五过后,我很害怕,这一周都住我父母家里。”毛玲娜补充道,“我们家门口装了监控,你们也可以问我父母。”
毛玲娜的父母得知女儿在警察局,心急如焚,很快带着家里的监控视频赶了过来。
李昂调出视频。画面里,前天晚上毛玲娜和母亲下楼散步,回家后再也没有外出过。
与此同时,董苗也核实了林盈盈的不在场证明。
“看来谢婉仪的死和这两人无关。”董苗说。
“毛玲娜没把谢婉仪推下去,一周后,谢婉仪被另一个人推了下去。”李昂皱起眉,“这也太凑巧了。”
“是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二组办公室外,毛玲娜的父母焦急地朝里张望着。“我们女儿好好的,又没犯事。”父亲忍不住开口,“怎么还不放她出来?”
毛玲娜在接谈室里崩溃大哭。
她像是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一周前究竟做了什么。她居然打算杀人——她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只剩那最后的轻轻一推。
一整周,她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没敢告诉任何人,夜里噩梦反复缠上她。
她哭了很久,终于平复,双眼通红,桌面上全是用过的纸巾。
她的理智终于回笼,捏着纸巾,低声开口:“贺警官,其实……杀谢婉仪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贺定然猛地一愣,立刻看向楚夕。楚夕的眉头也瞬间紧锁。
毛玲娜低着头,没注意到两人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大概一个月前,我去医院复诊,遇到一个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看起来五十多岁。他说自己是星光剧院的员工,以前见过我几次,但没说名字。我对他也没印象。”
贺定然目光深沉,示意她继续。
“他看到我在复查骨折的腿,于是告诉我,他曾无意中看见谢婉仪对剧院的升降台动过手脚。”
毛玲娜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其实我一直怀疑她。毕竟背后散播我谣言的是她,给我下激素药的也是她。”
“我追问他有没有证据,他说没有,但他当时亲眼看见了。”
她抿了抿唇,又道:“结果从医院回家后没多久,我就收到一条匿名短信。短信上写着——’她把你害得这么惨,你不想报复吗?’”
“那个号码后来又发了好几条信息,一直在怂恿我复仇,还教我把人约到剧院,推下去,伪装成失足坠落,神不知鬼不觉。”
毛玲娜沉默片刻,手指把纸巾捏破。
“……我心动了。”她说,“谢婉仪让我从升降台摔下去,那我也要让她摔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我把她约了出来。可到了最后关头,我才发现——我下不去手。”
空气安静了,毛玲娜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还停留在那个生死只差一步的午夜。
“那个男人,后来还和你见过吗?”贺定然问。
“没有,只在医院门口见过那一次。”
毛玲娜眼神犹豫了一下,缓缓说出心里的猜想:“会不会……他原本是想让我动手,发现我没成功,就自己动手了?”
她的声音带着的寒意,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楚夕开口问道:“谢婉仪身边,还有没有和你处境相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