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勒没有计较,放下水杯,又看了佩德几秒。
他才伸出手,缓缓地落到了佩德的脸上,感受着他呼吸的温暖。
那颗心终于平稳地落下了地。
普勒起身,拉开了窗帘,露出屋内久违的阳光。
“医生说,多晒太阳有助于恢复。”
“等好了,就去上课。”
普勒叮嘱道。
佩德望向窗外艳阳高照,讥笑一声:“放心,我会积极治疗。”
“我也没想跳楼。”
普勒双手环胸,没由来地感到烦躁。
“我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佩德嗤笑道。
普勒面色平静,手却紧抓衣袖,一遍一遍重复道:“好、好、好。”
佩德闭眼充耳不闻,一副十分后悔与普勒扯上关系的模样。
普勒眯着眼,上下嘴唇紧抿。
空气凝滞几秒,普勒选择摔门而出。
啪!普勒回到书房,朝桌子猛地一拍。
桌子纹丝不动,反倒是普勒的掌心通红。
他坐回椅子上,手臂盖住眼睛,仰头叹息。
烦。
普勒以为只要佩德苏醒,这种令人讨厌的情绪就会结束。
事实上,这种情绪却在一点点加强。
所以佩德苏醒后的一连几日,普勒都没有再去找佩德。
最起码明面上,两个人并未相遇。
一日清晨,瑞奥来访庄园,询问之前土地纠纷一事。
虽然瑞奥已经事先写信通知过,但进入宅邸,还是需要赛伦再通报一遍。
显然没有赛斯当管家时方便。
哒哒哒,瑞奥的鞋踩在地板上,发生响声。
书房的门终于被打开。
普勒正靠在窗边,喝着红茶:“你来了?”
瑞奥卸下繁复的披风:“普勒,你瘦了。”
普勒没有接他的客套话,而是将文件递给了他:“这是我托人找到的文件,到时候上交给法庭就可以了。”
“法官不会为难父亲,那块模糊的土地很快就会收回。”
“普勒,我只是担心你。”瑞奥支支吾吾道“毕竟赛斯在时,你从未如此颓废。”
普勒将文件重重地放在桌上:“哥哥的意思是,赛伦不如赛斯?”
“还是哥哥希望依靠赛斯,自由出入我的宅邸?”
“我——”瑞奥正欲反驳。
普勒直接打断:“够了,我现在很烦。”
“太专横,很容易失去心中珍重的事物。”瑞奥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笑。
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嘲笑。
瑞奥拿起文件,撕破他温和的假面,愉快地轻笑几声。
“你得到的东西,终会失去。”
“就像——”
“那个乌龟玩偶一样脆弱。”
普勒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
“告辞,我亲爱的弟弟。”瑞奥哼着小曲,潇洒离去。
瑞奥走后,天又开始下雨。
雨滴砸在树叶上发出滴滴答答声。
普勒看雨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佩德敲开了门。
他瘦了许多,头上裹着重重的纱布,眼底还有乌青。
听赛伦说,他每晚都痛得不睡着。
因为佩德担心止痛药有致幻效果,一直忍着没吃。
普勒匆匆扫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佩德:“过几日,我要去阿提克那边。”
“不休息几天?”普勒放下红茶,手却微微颤抖。
“不了。”佩德回绝道。
普勒:“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
普勒:“一定要去阿提克那里吗?”
“嗯。”
普勒:“一周后再去。”
“不。”佩德态度强硬。
普勒看了他一眼,佩德却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仿佛他只要开口说不同意,就是要被烧死的巫族。
普勒背过身,没再看佩德:“随你。”
佩德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普勒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想起了在新奥街受伤的佩德。
佩德在他身边好像总是受伤。
两人相处一个空间,却又格外的遥远。
普勒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过几天,你就暂时住在阿提克那边。”普勒说道。
“阿提克是一个军医,治疗经验更丰富。”
佩德错愕地看了普勒一眼。
普勒笑了笑:“很惊讶?”
佩德迅速收回眼神,摇了摇头。
“走吧。”普勒低垂着眼,重新拿起了手中的书。
佩德站在原地,沉思几秒,还是拉开了抽屉,亲手为普勒泡了一杯热可可。
这是凯威教他的方法。
“喝吧。”佩德将热可可递到普勒面前。
普勒抬眸:“一刀两断茶?”
佩德耸了耸肩:“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可怜。”
普勒皱眉,将热可可推开。
佩德毫不意外,直接将热可可倒掉:“我也不需要您的同情,大人。”
“怜悯也是一种傲慢。”
普勒瞳孔骤缩。
热可可倾泻而出,可可的香味飘满整个房间,久久不散。
而肇事者,早已离开。
普勒嘴角微扬,用报纸盖住眼睛,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