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溪水,因大雨变得愈加湍急。
普勒一头栽进了池中,任由池水包裹全身。
可哪怕如此,他依旧觉得空落落。
生活突然变得无趣、空洞,找不到一丝喘息。
他不知道答案。
他不想知道答案。
刺骨的冷水紧紧地包裹着他,让人窒息。
耳边只有宁静的水声。
普勒不知道在池里泡了多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他才迟迟走到岸边。
赛伦见他湿漉漉的模样,心惊肉跳,恨不得是自己跳进了水里。
普勒打了一个喷嚏,淡淡道:“我只是在游泳而已。”
赛伦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夜里的风非常冷,普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总是在想如果那天,他拦住了佩德会不会不一样。
佩德会恨吗?
佩德会怨吗?
还是依旧平静地看着自己。
这一夜,他再次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所以天未明,普勒就拉响了铃声。
赛伦匆匆忙忙赶到卧室,普勒正好换完衣服。
“大人,您这是...”赛伦欲言又止,似有所猜想。
普勒言简意赅:“去佩德那里。”
赛伦眼底划过一丝惊愕,但出于多年的素养,很快就面容镇静道:“是的。”
马车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踏上了石板路。
普勒安静地坐在车厢内,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开始懊悔,自己莫名其妙的决定。
可拉开窗帘,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宅邸,终是没有开口让马夫换目的地。
宅邸内,人声鼎沸,一群人围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普勒不耐烦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佩德站在人群中央,面容大方得体,谈吐流畅。
就似天生的舞者遇到了最完美的舞台。
哪怕是站在远处,普勒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笑颜。
普勒脚步不自觉停顿,心脏骤紧,莫名觉得刺眼。
普勒将它归结于那头红发的原因。
太红了,太耀眼了。
不应该留在这里,
啪嗒。
鞋跟落地,众人闻声而望。
围在佩德的视线被他夺走。
“普勒·格雷。”普勒将帽子、披风交给仆人,正式介绍自己。
被帽檐挡住的视线彻底露出,普勒、佩德两人相互对视,仿佛空气静止。
佩德最先反应过来,默默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普勒皱眉,本能地朝他靠近,却突然发现他周围围了一堆的人。
明明近在咫尺,却难以触摸。
凯威突然出现:“大人。热可可的研究出了新的进展,是否要品尝?”
普勒停下脚步,看了凯威几眼:“带路吧。”
凯威领着普勒,穿过长廊。
熟悉的热可可味儿,越来越浓。
普勒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屋内,炉火正烧着翻滚的深色液体。
凯威递给普勒一杯热可可:“这是新的配方。”
“增加了苦味,减少了糖的甜腻味。”
热气氤氲,模糊视线。
普勒尝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凯威小心观察他的神色,缓缓道:“佩德先生,关于这个配方改良提出了不少建议。”
普勒毫不意外:“嗯,之前他给我闻过。”
“闻过?”凯威疑惑道。
“嗯,因为后来他倒掉了。”普勒平静地说着。
凯威却瞪大了眼,说不出一句话。
大厅十分嘈杂,哪怕是到了实验室内,依旧能模模糊糊地听见声音。
普勒放下杯子:“他很适合这里,对吗?”
凯威怔了怔,心虚地避开眼神:“我们能在这里,都是因为大人您的帮助。”
“无论合不合适,我们都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盼。”
普勒冷笑一声:“我们?”
凯威怯怯地打量普勒的神色。
可惜普勒始终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好了,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普勒匆匆地来,匆匆地走。
仿佛是一阵风。
凯威跟在他的身后,像极了一个向导。
阿提克庭院的花园布置也十分熟悉。
与普勒自己的花园有几份相似。
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他脚步不自觉钉在原处。
凯威客气地笑了笑:“阿提克先生对于园艺实在没有天赋。”
“但多亏了,佩德。”
“不少贵族都夸赞这庭院的布置美丽。”
普勒眼神晦暗不明地嗯了一声。
两人将宅邸简单浏览一边。
不过是短短几周,普勒就发现宅邸的每一处都有了佩德的痕迹。
就连普勒给他的那盆茶花苗,他也放到了这里的温房。
兜兜转转,两人再次回到了大厅。
周围人声热闹,似无形中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普勒指尖收紧,向前与阿提克客套几句,就离开了。
被众人围绕的佩德,被隔在人海之外的普勒。
如果不是众人多少有所耳闻,或许会以为两人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