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为什么看起来她是人群中的那个异类?
是哪里出了问题?
球棒一次次的挥击,像是要把这几年积攒的委屈与愤怒全都击碎。飞散的碎瓷在地上越积越厚,她的动作也越来越狠。愤怒与悲伤、迷茫与羞耻在她体内狂魔乱舞,像无数只厉鬼伸出带血的黑掌将她拉向地狱。
“啊——”她毫无形象地放声尖叫,她抄起最重的那把铁棍,对准角落里一台破旧的电扇恶狠狠地砸下。第一棍下去,电扇纹丝不动,外壳没有丝毫磨损,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立在那里,发出无声的嘲笑。
“卧槽,连你也跟我作对!”林琮怒极反笑,换上打高尔夫的姿势,把小电扇像高球一样打飞到墙上。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电扇终于裂了个口。
林琮一头扎进玻璃与陶瓷的碎片山上,脚下“咔咔”作响,她还不解气,又对准那个电扇连着补了好多棍。破旧的电扇终于解体,碎成了两半,只剩下一堆破旧残缺的塑料与零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人员为林琮准备的所有物品都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是她看起来太好欺负了吗?
她想对所有人都好,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善良,她很好说话,是她活该吗?
是她没有按照规则玩游戏,怪不得别人???
墙壁上的倒计时还剩十分钟。
她随手扔下沉重的铁棍,抽出了一把最为轻巧的球棒,开始“清算”碎片山里那些别人遗留下的、未砸彻底的残骸。见一个砸一个,见两个砸一双,直到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直到完全砸无可砸,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把所有装备丢在一边,孤零零地坐到了房间角落,头顶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如同窥视者一般冰冷地注视着她,涂鸦墙上那些怪诞的色块也仿佛在对她嘻嘻哈哈。
她终于开始拷问自己。
——林琮,你善良,是因为你真的善良,还是你想用自己的善良,换取别人的认可?
——你一次又一次失望,是别人对你不好,还是只是别人没有回应你的期待?
——你是否把自己的一切投射到了别人的身上,其实完全是你自己自我意识过剩?
——这一切的一切,是否都是因为你自己害怕失控,掌控欲太强?
——是,还是否?
“你不能指望任何一个人,亲人、老师、朋友、同学或者擦肩而过的路人以你对他们的方式来回应你,不是吗?”
老登一次又一次否定你,为什么?是你做得不好?不,不是。人与人之间起冲突就是如此,是他看到了你的不一样,他不能接受你与他的不同。
因为他可怜,他被他的导师一次又一次否定,他的学术生涯持续了那么多年,人到中年至今仍没什么实质性成果,在年功序列的落樱苟了这么久还只是个准教授。
他只能靠操控维持他的权威,让你服从、让你变得温顺。
他只能不断用他的方式骚。扰你,让你和他一样平庸。
他把他自己的失败投射到了你身上。
“那么,你要变成他那样吗?或者说,你要变成他想你变成的那样吗?”
房间的铁门终于被敲响。
走进来的工作人员和她一样,也是芳纪国来的留学生。
“林小姐,到时间了。”
林琮放下了手里的一切。
她走出了那间发。泄屋,卸下那件防护服时,整个人都轻了许多。
那位工作人员见她满头大汗,对她说道:“今天后面没客人了,慢慢歇着。”
林琮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刚取下一只手套,包里的line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手忙脚乱拿出来一看,只见杉山遥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林琮疑惑了一会儿。
这是……今年刚进研究室的学妹?
平心而论,她们俩并不熟,林琮住院住了那么久,这学期的课都没怎么去,和这位学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并不符合落樱人的行事风格。
在落樱,只有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毫无顾忌地打电话。
不过,林琮并没有犹豫太久便按下了通话键。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前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不该打电话打扰前辈的……”
林琮拧着眉问道:“怎么了?”
“对不起……”
“别急,慢慢说。”
“前辈……前辈今天不在研究室,老师他……他说什么好喜欢最近新出的一个大/////胸美少女的电影,好希望有年轻的女生对自己撒娇求温暖,还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其他人都在笑……”
一瞬间,林琮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呕吐感一下子便顶到了嗓子眼,气得恨不得把手机屏幕都要捏碎了。
“先别急。先别急。他还有说别的吗?有没有对你做不好的事情?”她努力平复呼吸,“……好,没有对吧?有没有和家里人说呢?”
“没、没有……就是这些……我、我不敢……我怕他们不信我说的……”
“我相信你。这件事还有没有告诉周围的朋友呢?”
“我……我是从地方来的,还……还不太认识其他人……”
“好,我知道了。”
“前辈……我好害怕……”
“辛苦了,我明白。你没有任何问题,这件事交给我。”林琮说道,“能不能麻烦杉山告诉我,下一次组会是什么时候?”
“下周五。”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这之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林琮面色铁青,恨不得想下一秒直接引爆老登的研究室。
工作人员刚刚打扫完,走了出来,她默默扫了一眼林琮,见她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五官阴沉得可怕。
“要再砸半小时么?不收钱。”女孩从柜台后面抽了一支巧克力棒,顺手扔给了林琮,“接着。”
“谢谢。可以么?”
“当然。还想砸什么?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