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这种事啊。”
“嗯。”
“有没有去学校的相谈室?”
“我怕他们是一伙的。”
坐在一旁的女生没有立刻劝说,只是稍稍向调酒师示意,追加了一杯无酒精的星座特调。五彩的果汁与酒随着冰块旋转,杯沿挂着一枚薄薄的柠檬片,柠檬的清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了口,提醒道:“还是得走这个正式的流程,不能保持沉默。否则以后要是出更大的事,别人会问:‘为什么不早点说?’……不论如何,至少这一步得迈出去。”
林琮这才抬起头,眼里是藏不住的迟疑与挣扎。吧台的光影照到她的脸上,让她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还要单薄一些。最终,她嗫嚅道:“好。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有这个打算……我后面还有学妹,再忍下去受到伤害的可能不止我一个人……”
“已经受了不少伤了吧。”女生的视线很温柔。
林琮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
“辛苦了。”女生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当是筛选人的过程,吃一堑长一智。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一本书,你的人生很厚,也不是谁都读得懂你,尤其是有些头脑简单心胸狭窄的人,他们怎么judge你是他们的事,你就当他们都在放P。”
“也只能这么想了。”林琮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调酒师刚端来的那杯精致的特调上,杯中的冰块儿在光影里慢慢融化,饮料表面泛起细腻的气泡。她盯着那些泡泡出神,脑子里乱糟糟的。
“现在恐怕很难从乐观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但,你一定不会是一个人在战斗。”女生一边说,一边和林琮碰了碰杯,“加个v信吧。”
她抿了一口酒,掏出手机推到林琮面前。
对着二维码的那一刻,林琮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她犹豫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少见地在添加好友时犹豫了。
屏幕上的二维码像是一扇崭新的大门,门后可能是善意的支持,也可能埋伏着猎奇的窥探。
万一对方只是个想看自己笑话的呢?
万一……
林琮强压下心头那些纷乱的顾虑,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
是,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内心忐忑,她依然愿意打开那扇门,相信人与人之间还有善意,哪怕只有一点点。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写个备注。”
“这个重要吗?”身旁的女孩眨了眨眼,“彼此不知道名字,反而会更方便吧?”
林琮看着那个只有一个柠檬图像的v信名,终于也笑了起来。
是啊,还是不知道真名比较好。
“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一直聊到临近打烊,吧台的灯光逐渐调暗,偌大的酒馆只剩下她们两个客人。
推门而出时,夜色已经很深了。门外的长椅上,老板正懒散地坐着,单手夹着一根烟。她已经换下了吧台工作的制服,丸子头松松地挽在头顶,身上是一件宽松的深灰色针织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小白鞋,看上去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门上的铃铛轻响,她这才偏过头看了她俩一眼。
林琮轻声道:“多谢款待。”
烟雾从鼻腔里呼出,老板顺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冲她们笑笑:“不再坐会儿?”
林琮抬手看了看腕表,又看了身旁的女生,轻声道:“快打烊了,就不叨扰您了。”
老板摆摆手,“哈哈”一笑,毫不在意道:“没什么叨扰不叨扰。不开心就多待一会儿。随便喝,算我请你们。”
她语气豪爽,毫无帝京人惯有的拘束和距离感。
一旁的女生也被她逗笑了,“店长,这么大方吗?万一我们喝到明天早上怎么办?”
老板笑得更加自在:“那就喝到明天早上呗。我们岛西人可没那么多讲究,帝京这破地方叽叽歪歪的,烦死了。”
那份不加掩饰的热情,让方才的郁结也随着夜风淡了几分。
林琮和女生对视一眼,盛情难却,二人转头又进了店,重新又回到了那片柔和的灯光下。老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早已把关门的念头抛在脑后。
当然,说喝到第二天早上未免太过夸张,她们还是在最后一班地铁前收了尾,道别后,三人各自踏入了月色。城市渐渐归于沉寂,只剩路灯下拉长的影子。
踩着终电的小尾巴,林琮终于在凌晨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没有开灯,任月光安静地填满整个房间。她走到窗边的书桌前,轻轻放下包,拉开椅子坐下。
深夜的屋子里只有键盘偶尔敲击的微弱声响。把平板和录音笔里的文件导入到电脑后,她戴上了耳机。
她屏气凝神,一个音频一个音频地挨个听。林琮从研一起就有课堂录音的习惯,今晚,她需要整理这些证据。
“我是你的导师,我说你能过你就能过,我说你过不了你就过不了……”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研究无性恋,希望你有机会能体验一下男人的欲。。。望……”
“女生初。。。潮之后就该渴。望xj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