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有点冷,地板被擦得干净到反光,空气里满是消毒水与酒精的味道。辉一坐在角落里,背脊挺得笔直,小手紧紧抓着哆啦A梦圆圆的手臂,明明兴奋得心脏狂跳,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哆啦A梦把铃铛压在胸前,认真得像在执行最高等级的秘密任务,低声提醒:“记得,观察就好,不可以被发现。”
辉一点头点得很用力,眼睛却已经黏在走廊尽头的那扇手术室门上。
那扇门外,五年前的南野秀一正来回踱步。他穿着一身略显正式的衣服,红色长发被他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在侧脸,绿眸因为紧张而显得更深。他表面看起来仍旧冷静克制,可那种压不住的焦躁在他每一步里都很明显——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却又必须保持理智的狐狸,明明想冲进门里,却只能站在外面等。
辉一从没见过爸爸这么紧张。
在辉一的记忆里,爸爸永远都很稳,稳得像什么都能掌控。哪怕辉一闯祸,爸爸也最多露出那种“我已经看穿你”的笑;哪怕小葵哭闹,爸爸也能一边头疼一边把她哄到安静。可现在的爸爸不一样——他站在手术室外,像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压住自己不崩溃。
护士推着车从旁边经过,看到南野秀一那副站不住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劝:“南野先生,先坐下来耐心等吧。你这样转来转去,自己也会累坏的。”
南野秀一的脚步停了一瞬,绿眸看向护士,声音低沉却礼貌:“……我坐不下来。”
护士像见惯了这样的准爸爸,笑得更温柔:“要相信水野阳太医生呀。水野医生很厉害的,会照顾好你太太的。”
听到“水野阳太”这个名字,辉一忍不住睁大眼睛。原来水野阳太叔叔真的给妈妈接生过——他以前只听妈妈和七濑光叔叔、伊藤奈奈阿姨聊天时提过,没想到这一天就在他眼前发生。
南野秀一深吸一口气,像逼自己把焦躁吞下去。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脸,手指压在眉心上,像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那一刻他整个人的背影都透出一种压抑——明明强大,却因为门里的人而变得脆弱。
“她在里面。”南野秀一低声自语,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在努力生孩子。”
辉一听见这句话,心脏忽然一缩。他一直知道妈妈很辛苦,因为妈妈偶尔会说“你在我肚子里十个月呢”,会笑着摸他的头说“你是妈妈的宝贝”。可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具体地感受到:原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妈妈在那扇门里痛着、拼着命换来的。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手术室门后隐隐传来的忙碌。南野秀一忽然抬头,看着那扇门,像在对门里的人说话,又像在对还没见过面的孩子说话。他声音很轻,却藏着一种迫切的期待:“辉一……乖一点,快点出来。”
辉一愣住了。
他听见爸爸叫他的名字——不是五岁现在的辉一,而是那个还没出生的自己。
南野秀一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把所有温柔都压进这句话里:“爸爸买了很多玩具给你。”
辉一的鼻子瞬间发酸。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哆啦A梦也悄悄看了辉一一眼,眼神里带着“你现在知道爸爸多爱你了吧”的温柔。
时间像被拉得很长,长到辉一觉得自己快要等不下去。可对五年前的南野秀一来说,这段时间更像一种煎熬。他终于被护士按着坐到椅子上,可坐不到两分钟就又站起来,像根本无法把自己固定在一个地方。他眼神始终盯着手术室门,绿眸里那份担忧从未消失。
直到——天色从窗外一点点变亮。
走廊尽头的窗子被清晨的光染出淡淡的金色,护士的脚步声也变得更频繁。辉一的心跳越来越快,像知道某个瞬间要来了。
忽然,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哭声从手术室里传出来。
“哇——”
那哭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呼吸。南野秀一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冲到手术室门口,双手握成拳,肩膀微微绷紧。他的绿眸一瞬不瞬,像要把那扇门盯穿。
手术室门被推开,水野阳太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笑得很爽朗。他怀里抱着一团裹着小毯子的婴儿,哭声正是从那团小小的生命里发出。
“恭喜,南野先生。”水野阳太笑着说,“母子平安。”
南野秀一的呼吸像终于回到身体里。他站在原地,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动,眼神死死落在那个小婴儿身上。几秒后,他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切又克制地问:“我太太呢?”
水野阳太点头:“她很累,睡着了,马上送去病房。你放心,状况很好。”
护士把小樱推出来时,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却安静,额头被汗打湿,唇色很淡。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完成了伟大事情的柔软。南野秀一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温柔,他走上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樱的发丝,像怕惊扰她,又像确认她真的平安。
而那团小小的婴儿也被一起送去病房。护士推着婴儿床走在旁边,婴儿哭声渐渐弱下来,像终于累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小哼哼。
辉一和哆啦A梦躲在角落里,悄悄跟着走。他们像影子一样不敢靠太近,却舍不得错过任何一秒。辉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红红的、皱皱的,小鼻子小嘴巴都很小,哭的时候整张脸都用力皱起,像在用全身告诉世界:我来了。
辉一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