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龙井,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内河,乌篷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船头挂着的灯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江长风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素材。夏原野则拿出手机,似乎在处理邮件。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板洗茶具的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评弹声。
不知过了多久,夏原野忽然开口:“小江老师。”
“嗯?”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江长风手里的笔停下了。他抬起头,看着夏原野。
那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长风看不清他的表情。
“离开?”江长风问,“去哪儿?”
“国外。”夏原野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一个国际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发的邀请,去东非,跟一个项目,拍草原象和犀牛的盗猎现状。”
屏幕上是一封英文邮件,标题是“Invitation : Documentary Projecton Poaching in East Africa”。
发件人是一个看起来挺正式的组织,附件里有详细的行程和计划。
江长风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项目为期三个月,从下个月开始,地点在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交界处。内容是跟随反盗猎巡逻队,拍摄一线情况,制作纪录片。
“三个月?”江长风把手机还回去。
“嗯。如果顺利,可能还会延长。”夏原野收起手机,“他们之前看过我在青海和川西拍的东西,觉得合适。”
“什么时候走?”江长风问。
“月底。”夏原野看着他,“还有两周。”
两周。江长风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已经十六号了,月底就是三十号。十四天。
“那,”他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干,“那你之前的计划呢?罕萨山谷,冰岛,可可西里……”
“推迟。”夏原野说,“东非这个项目,时间敏感。雨季要来了,盗猎活动会更频繁,他们需要尽快开始记录。”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我应该去。”
“你是在跟我道歉吗?”江长风问。
夏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夏原野说,“钱塘江之后,是罕萨,是东非,是冰岛,是可可西里。我们说好了的。”
江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你没有对不起我。”他说,“这是你的工作,你的责任。”
夏原野看着他,眼神很深:“但我觉得对不起。因为我把你拉进这条线里,现在却要自己先走一段。”
“线还在。”江长风说,“你走一段,我走一段,最后还是连着的。”
“这两周,”夏原野移开目光,“我们好好拍。把想拍的都拍了。”
窗外的河里,一艘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头挂的灯笼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尾。
“小江老师,”夏原野忽然说,“等我从东非回来,我们……我们正式在一起吧。”
“我们现在不在一起吗?”江长风问。
“在。”夏原野笑了,“但我想更正式一点。等我回来,我们住在一起,或者至少,有一个共同的地方。不是这样到处跑,是有一个,嗯,家。”
江长风感觉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
“好。”他说,“等你回来。”
回到房间,洗漱,躺下。两张床之间依然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但感觉不一样了。
黑暗中,夏原野忽然说:“小江老师。”
“嗯?”
“我会每天给你发邮件的。那边信号不好,可能时断时续,但我会发。”
“好。”
“你也要给我发。拍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都发给我。”
“好。”
“等我回来,我要看你拍的所有东西。”
“好。”
“还要吃你做的饭。你会做饭吧?”
江长风笑了:“会一点。”
“那够了。”夏原野说,“我不挑。”
安静了一会儿,江长风开口:“夏原野。”
“嗯?”
“注意安全。”
“放心。”夏原野的声音在黑暗里很稳,“我可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