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不是着了火烧了一部分嘛。调查组的意思是,宣传科可能存有当年的剪报和会议纪要,里面兴许能找到线索。”
“行,我下午整理。”
她起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孙科长,这个调查组的通知是什么时候发下来的?我怎么没看到文件。”
孙建业手顿了一拍。
“昨天下班后到的电话通知。文件还在路上。”
电话通知。
姜宁点点头,出了门。
走到走廊尽头,她脚步慢下来。
孙建业说调查组“点名”要看六五年的基建图纸。
还是电话通知。
一般来说,省军区的调查组下来之前,通知应该走厂办一级。宣传科科长没资格直接接省军区的电话。
除非——打电话的人不是走正规渠道,而是私下联系。
姜宁把这事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没有急着下结论。
中午十二点差五分。
姜宁端着搪瓷饭盒去食堂打了饭,刚坐下,一个人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陆修寒。
大食堂里乌泱泱全是人,铝饭盒碰得叮当响。
陆修寒坐在她对面,一边扒饭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用饭盒压住,推到姜宁这边。
“郑铁柱的履历。今早八点从老严那边拿到的。”
姜宁把纸条捏在手心,低头扒了两口饭,趁擦嘴的动作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得很密,是陆修寒的字——跟他这人一样,规整里带着一股冷劲儿。
郑铁柱,1925年生,47岁。1948年入伍,历任排长、连长、营部参谋。1960年调入某师后勤处,1966年升任副处长。
关键的一行写在最下面。
“1964年6月至1965年4月,借调至国防科工委华北联络站,任501工程外围安保联络员。直属上级:副参谋长贺——”
贺什么?
后面的字被陆修寒用横线划掉了。
姜宁抬头,正撞上陆修寒端着饭盒喝汤的动作。
“划掉的那个名字,你故意的。”
陆修寒把汤碗放下,用筷子夹了一块土豆。
“这个名字我不确定。等我今晚再核实一遍。”
“你核实完了告诉我。”
“明天早上。”
姜宁把纸条撕碎,扔进自己随身布包里。
“还有一件事。”姜宁压低声量,“今早喂饭的时候,马东来提了个细节。上个月郑铁柱收到一封广州寄来的信,没有署名。看完信之后当天就启动了红星厂的行动。”
陆修寒夹土豆的筷子停了半秒。
“广州。”
“嗯。我怀疑赵大成被抓之前,把501的信息递了出去。”
陆修寒没接话,低头把饭盒里最后两口饭扒干净。
“今天上午孙建业是不是找你了?”
“对,让我腾会议室,说调查组点名要看六五年的基建图纸。”
“这个通知,厂办没发过。”
食堂里人声鼎沸,姜宁却觉得周围的声音全被隔开了。
厂办没发通知。
也就是说,孙建业接到的那个“电话”,根本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打过来的。
那谁打的?
“孙建业1965年以前在哪个单位,你回去查一下。”
“好的。”姜宁点点头。她管着档案室,这些资料应该有存底。
“对了,陆厂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苏玉婷的事你知道吧?她现在在车间干活,我觉得挺可惜的。”姜宁观察着陆修寒的表情,“她之前在广播站干得挺好,要不让她回去?”
“你跟她关系很好?”陆修寒突然问。
姜宁愣了一下,“还行吧,同事一场。”
“同事?”陆修寒笑了,那笑容让姜宁莫名觉得有点危险,“我听说你们之前关系一般。”
得,这人消息够灵通的。
姜宁干脆实话实说,“之前是有点误会,现在解开了。而且陆厂长,苏玉婷确实适合广播站的工作,让她在车间浪费了。”
“你倒是会替别人着想。”陆修寒靠在椅背上,“不过这事儿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定的。”
姜宁心里咯噔一下,“那需要什么程序?”
“程序倒是简单,关键是——”陆修寒顿了顿,“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姜宁有点懵,“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那不够。姜宁,你觉得我像是会因为'可惜'两个字就改变人事安排的人吗?”
姜宁被噎住了。
确实不像。
这人做事向来有目的,她刚才的理由在他这里行不通。
小剧场:
陆厂长一边优雅地扒拉土豆,一边在心里数着姜宁求他的次数。
陆修寒:“想让我帮忙?”
姜宁:“陆厂长,咱们讲程序。”
陆修寒:“在我这,你就是程序。”
姜宁:……(白眼翻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