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业的窃听贴片还在响。
“你进姜家?”南方口音那边明显不放心,“那院里人多,老姜家又不是没男人。”
孙建业压着嗓子。
“姜援朝出事,姜家人今晚肯定都往纺织厂卫生所跑。姜大山是个急脾气,王秀芬哭起来谁都拦不住。姜宁再聪明,也得顾她大哥的命。”
“你确定东西在她家?”
“厂办翻过,没有。她身上不可能天天带着。那个小丫头有个旧木匣子,东西可能在里面。”
姜宁脚尖一顿。
旧木匣子?
那里面装的是她妈给她攒的碎布头和几根发卡。
孙建业居然连这个都盯上了。
“行。”南方口音的人压低声,“我八点去修鞋摊送信。你这边要是拿到胶卷,九点半到东门外老槐树下碰头。”
孙建业“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
姜宁转身上楼,推开陆修寒办公室的门。
陆修寒正要拿起电话,见她又回来,手停在半空。
“又变了?”
姜宁把门关上。
“孙建业今晚进我家。南方口音八点去修鞋摊送D4的信。九点半,两人在东门外老槐树碰头。”
陆修寒站起身,动作很快。
“我现在让老严抓孙建业。”
“不行。”
姜宁一句拦住他。
陆修寒看她。
“他不进去,怎么坐实他偷胶卷?”
姜宁刷刷写了几个字,把纸推过去。
“我们给他一个胶卷。”
陆修寒扫了一眼。
纸上写着:假胶卷,假名单,假汇款线索。
他抬眼。
“你要让他拿走?”
“对。”姜宁点头,“孙建业这条线不值钱,值钱的是他拿到东西之后会交给谁。他刚才说九点半去老槐树下碰头,那就让他拿着假货去。”
“你家里人怎么办?”
“撤出去。”
姜宁回得很快。
“就说我大哥病危,全家去纺织厂卫生所。大嫂和虎子送到邻居家,别让孩子掺和。”
陆修寒沉了几秒。
“你呢?”
“我当然也去卫生所。”姜宁摊手,“我又不傻,留家里等他翻?”
陆修寒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可以在卫生所待着,但不准离开老严的人。”
“我有分寸。”
陆修寒被噎住,拿起电话拨给老严。
“东门修鞋摊继续布控,放长线。姜家今晚设局,派两个生面孔守后墙,不要进院。九点半,东门外老槐树,准备收网。”
电话那头的老严不知道说了什么。
陆修寒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姜宁不当诱饵。她要是敢乱跑,你直接把人按住。”
姜宁:“……”
这人真记仇。
陆修寒挂了电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小铁盒。
打开之后,里面有一截废旧胶卷轴,还有几张裁成细条的透明底片。
姜宁凑过去看。
“你这东西哪来的?”
“调查组留下的废样。”陆修寒把底片压平,“你不是准备过一份假数据?”
“写。”
姜宁接过笔,想了想,在小纸片上写下几行缩写编号。
501原始适配对象名单,23人。
副参线。
南粤物资调配中心。
荣泰贸易行。
她故意把几个关键编号写错,又加了两个不存在的账户。
陆修寒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
“你很会坑人。”
“谢谢夸奖。”
“这份假东西要是送到他们手里,他们会先内斗。”
“那更好。”姜宁把纸条卷进胶卷轴里,“我还怕他们太团结。”
陆修寒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红色粉末,递给她。
“涂在胶卷筒口。”
“这啥?”
“军工用显色粉,干了之后看不出来,手碰上,三天洗不掉。用特制药水一擦,全显红。”
姜宁眼睛亮了一下。
“陆厂长,你这私货不少啊。”
“比不上你。”
两人互相看了几秒,谁也没继续往下戳。
姜宁把假胶卷装进一个旧木匣,又从陆修寒办公室顺走半张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
陆修寒看着她的动作。
“你准备藏哪?”
“我那屋炕柜底下,有个松动的木板。”
姜宁顿了顿,又补一句。
“他要是连炕柜都找不着,那也别当老狐狸了,去宣传栏糊浆糊吧。”
半个小时后,姜宁骑车赶回家属院。
她一路故意骑得很急,进院门时还差点撞上挑水的刘大娘。
“宁宁!你慢点!”
姜宁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嗓门抬高。
“刘大娘,我大哥还在抢救,我回来拿钱和衣裳!”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大娘立刻围上来。
“哎哟,援朝咋样了?”
“纺织厂食堂真把人吃坏了?”
“你妈知道不?”
姜宁眼眶发红,声音发紧。
“我妈还不知道,我这就带他们过去。”
她冲进屋。
王秀芬正在屋里坐不住地转圈,姜大山手里抓着烟袋锅子,脸黑得吓人。
姜建军刚从车间跑回来,额头全是汗。
秦小梅抱着虎子,脸都白了。
“宁宁,你大哥到底咋回事?”王秀芬一把抓住她,“外头都说人快不行了!”
姜宁赶紧关门,压低声音。
“大哥没事,装的。”
屋里几个人全愣住。
姜建军先反应过来。
“装的?你吓死我了!我刚才扳手都带回来了,准备去纺织厂砸食堂!”
姜大山瞪他。
“你还挺能耐!”
王秀芬没心思听他们贫,一把攥住姜宁手腕。
“到底咋回事?”
姜宁把下毒、抓人、今晚孙建业可能进家的事说了能说的部分。
王秀芬听到孙建业三个字,半天没缓过来。
“孙科长?他以前还来咱家吃过饺子。”
姜大山猛地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拧断他胳膊!”
姜宁赶紧拦。
“爸,您现在去,他就跑了。今晚让他进来偷,偷完直接抓人。”
姜大山气得胸口起伏。
“拿咱家当戏台子?那狗东西配吗?”
姜宁把旧木匣放到炕柜底下,推好松动木板。
“他配不配不重要,得让他伸手。伸手了,手就剁得下来。”
姜建军听明白了,蹲下看了看木板。
“藏得有点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