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暨自认摸透了陆万知的脾气,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陆万知说那当然。
语气终于带上了曾经拥有的骄矜,像一只仰头走路的小鹿。
回程速度快了许多,车停进解暨家地下车库,示意副驾的人可以下车。
陆万知没动:“怎么不送回酒店?”
解暨贴心回复:“帮你省钱。今天晚上的费用不能走报销吧。”
实在太暖心了,陆万知也心疼钱,可再与解暨同床共枕一晚……
“那我睡沙发。”他主动为自己找好落脚点。
“不行。”被解暨果断否决,“要睡也是我睡沙发。”
有床睡更好,陆万知不跟解暨争,径自下了车。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这次两人都十分清醒。
解暨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把昨天陆万知随便穿的那双收了进去。
“那是给客人准备的。这才是你的。”
陆万知低头看,和解暨脚上的一模一样,只换了颜色。
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送进洗衣机,解暨又从卧室拿出一套新的睡衣:
“洗个澡去,别着凉了。”
陆万知心道他哪有这么脆弱,知道解暨是想把自己的衣服一块儿洗了,没说什么,接过睡衣乖乖去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解暨关上阳台的门隔绝掉洗衣机轰隆工作声响,整个房子便只剩下卧房浴室的声音。
书房从前摆放解暨的珍藏故事书和陆万知断了的旧古筝,换了城市搬了家,不见了陆万知的古筝,多了许多工程资料。
旧东西都被解暨放在箱子里,和自己那本彻底无法翻页的书一块,是解暨无法丢掉的过去。
绒布盒子留不下时间的痕迹,但氧化的金属会。
这段日子解暨频繁出差,连书房门都很少打开,银饰开始有点变黑。他细心擦拭几下,鹿角很快重新有光泽。
解暨不知道陆万知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把项链摘了下来却戴走了手链,可怜的鹿角和自己一样成了那时候陆万知抛弃的东西。
“幸好都回来了。”解暨自言自语,金属沾染上了他手心的温度。
把项链放回盒子后解暨后知后觉水声消失了,他转头,看到陆万知靠着书房门框站着,沉默望着自己。
“好了?去沙发上等一会,我点了外卖。”解暨把陆万知推离书房,半搂着他。
陆万知走的很慢,解暨便也慢下脚步。
“昨天我才回来,没有时间去买菜,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吃外卖了。”
“解暨,怎么不扔掉它?”
陆万知的头发没有彻底吹干,不知是发丝滴下的水珠还是湿漉漉的眼睛。解暨以为陆万知哭了,慌忙抬手,触碰到的眼角却很干燥。
“让你难受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留着。”
现在的陆万知好像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罢休,又一次戳着解暨的心问他。誓要成为刽子手。
可是颤抖的双手让解暨知道陆万知自己也很痛苦,他只能改成抓住陆万知的手,将陆万知揽进怀里。陆万知的眼睛便埋进了他的肩膀,让解暨看不到泄漏一切的情绪。
解暨一直在努力,他已经变了很多,工作后他会主动社交维系关系,哪怕不是巧舌如簧,也不再像很久之前那样会让对话冷场。
可在陆万知一次次的质问中,他依旧嘴笨到说不出话,又成为从前的解暨,支离破碎地拼凑话语,妄图让别人满意。
他在陆万知面前就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让陆万知开心,一个让陆万知难过。
陆万知没有挣开他,解暨便想了很久,久到陆万知环上了他的腰,让动作变成一个真正的拥抱。
陆万知在看到解暨错愕的表情时就已经后悔,后悔自己的故意逼问。短短几天,让他后悔的事未免太多。
“我只是替你不值。”陆万知的声音闷闷的,气息全数打在解暨的皮肤上,热热的,带着陆万知的温度。
他开始痛恨五年前抛下解暨的自己,发现解暨一点也没有比自己好过。
“小知,”解暨终于开口,“你没有做错,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就算再找你十年都是值得的。”
“我都这么坏了,还说我没有错。”
情绪骤然回落,陆万知主动避开解暨的话题,杜绝追问的可能。
觉察出陆万知的意图,解暨只能跟着打趣:“男人不坏,男人不爱。”
陆万知离开解暨的肩膀,眼眶还是红的,好歹弯了嘴角:“有病!”
门铃响,外卖到了,解暨松开陆万知,转身去开门。
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似乎平和的过去了。
解暨点的全是陆万知爱吃的菜,主动摆好碗筷等待陆万知光临。
陆万知还在站着没动,他找到手机,说要打个电话。
电话没有很久,陆万知走回到餐桌旁,看到解暨像个很乖的小学生坐着等待,笑了他两声。
饭后解暨去洗澡,陆万知在阳台抽了一根烟,顺手把洗好的衣服放到烘干机里,开始一轮新的噪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