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笨，我学得慢，可我……我能熬。”我一句一句往外挤，说得磕磕巴巴，“你让我当兵，我不给你丢人。我……我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

这话我说得笨，说得蠢，说得没半点气势。

可这是我上辈子，拿命换来的道理。

史今看着我，眼神复杂了。

他不是被打动，是为难。

他看得透我——不是坏，不是懒，是真的没出路，真的会烂在这里。

爹还在骂，还在求，还在把我往他面前推。

一屋子的目光，有同情，有看热闹，有不屑。

史今忽然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

风一吹，烟味飘过来。

他没看我，也没看爹，就望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几分钟，比我上辈子在战场上熬一夜还长。

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摁灭在墙根。

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沉得像山。

“许三多。”

“到。”我本能地应了一声。

“我问你，”他一字一顿，眼神锋利得像刀，“到了部队，有人骂你、笑你、看不起你，你能扛？”

“能。”

“训练累得爬不起来，你能撑？”

“能。”

“你要是敢掉队、敢放弃、敢给我丢脸——”

他话没说完，我猛地抢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死犟：

“我绝不掉队。”

史今盯着我，看了很久。

不是看一个兵，是看一个马上就要掉进泥里、再也爬不上来的人。

他忽然吸了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狠狠压进心里。

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却斩钉截铁：

“好。

我…要你了。”

爹一下子就笑出了泪，连声喊着“谢谢班长！谢谢解放军！”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并不是怕，是不敢相信。

史今没再看我，只轻轻说了一句，更像说给自己听：

“今儿我就当，给自己招了个最大的麻烦。”

他不知道，这一句话，不是麻烦。

是我的命。

是我这辈子，所有光的开头。

风又吹过下榕树的山坳，

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了那束，不会再溜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