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兵的消息像阵风,已经刮遍了下榕树的角落。
爹逢人便抬着下巴说,我家三多,要当解放军了。嘴上硬气,脚下却不停,东家借鸡蛋西屋凑白面,恨不得把这辈子的体面,都堆在我要走的这几天里。大哥一乐闷头抽烟,二哥二和依旧吊儿郎当,却不再拿我打趣,只是偶尔瞥我一眼,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像上辈子那样慌手慌脚,也没躲在墙角发呆。
我只是心里清楚,这不是换了个人,是把丢了的魂,捡回来了。
成才天天往我家跑,一身新做的褂子,头发梳得溜光。他站在院子里,跟我讲部队里的规矩,讲怎么跟班长搞好关系,讲怎么在新兵连里拔尖,说得眉飞色舞,像一个当过好几年的兵。
“三多,到了部队你跟着我,谁也不敢欺负你。”他拍着我的肩膀,依旧是那副什么都拿捏得住的模样。
我只是点了点头,轻轻一笑,没说话。
没想到临走前一天,史今又来了一趟。
他没进屋里,就站在院门口,军装依旧笔挺,神情比上次更严肃。爹慌忙要往屋里让,忙叫一乐,去煮鸡蛋,要烙饼,都被他抬手拦住了。
“不用忙活,我就说几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和,只有一个班长对即将入队的新兵的审视。
许三多,明天一早去县城火车站集合,跟大部队一起走,进了部队,就没有回头路。
我站直身子,应了一声:“是。”
“苦,累,挨骂,受委屈,都是常事。”史今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要是撑不住想回去,提前说,我不会怪你。”
爹在一旁急得插嘴:“班长你放心,这龟儿子要是敢不听话,我打断他的腿!”
史今没理爹,眼睛依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