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想清楚了?”
风卷着院子里的柴草屑,轻轻打在墙角。我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个把我从泥里拽出来的人,上辈子所有的亏欠、感激、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念头,全都压在心底,只化作最简单、最实在的五个字。
“我想清楚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泪盈眶,就这四个字,沉得像山。
史今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下头。
“好。那明天一早,村口集合。”
他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是军人,说出口的承诺,就是扛在肩上的责任,收下我这个兵,就是收下一份麻烦,一份担子,从不多说半句矫情的话。
那天夜里,家里的灯亮得很晚。
爹坐在炕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绕着黄泥墙,飘得满屋子都是。他没骂我,也没催我睡觉,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闷声不响的石像。大哥二哥早早睡了,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子的叫声。
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一夜没合。
不是激动,不是害怕,是踏实。
上辈子我从这里走的时候,慌得像被人撵着跑,怕爹,怕陌生的地方,怕自己没用。这一辈子再躺回这张床上,我知道,我是要去好好活,要去做有意义的事,要去活成一个能站直腰板的人。
天刚蒙蒙亮,鸡才叫头一遍,爹就把我喊了起来。他没让家里人跟着,自己扛上早就收拾好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煮好的鸡蛋,粗着嗓门催我:“走,爹送你去县城火车站,误了车,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跟在爹身后,走出土屋,走过院子,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却走得无比坚定。爹的背影不算高大,走得急匆匆,却一步都没落下,就这么一路沉默着,送我往县城的方向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下榕树渐渐被甩在身后,我知道,从踏出家门的这一刻起,旧的日子彻底过去了,属于我的军旅路,终于要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