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喘着气,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史今连连道谢。
史今看着我,目光很安静,轻声说:“快上车吧,要开了。”
我看了爹一眼,他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却红了眼眶。我看见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很快,像是怕被看见。
“爹,我走了,等我当兵回来,还替你打架。”
爹挥挥手,声音发哑:“快走!别误了车!”
我转身,跑进人群,跑向那列绿皮火车。车门边,接兵干部在催促。我踏上车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爹还站在原地,朝着这边望。人群来来往往,他和村长百顺一起站着看我们远去,身子有些佝偻。
我登上火车,找到座位,趴在窗口往外看。爹的身影越来越小,被淹没在人潮里,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火车鸣笛,缓缓开动。车厢里闹哄哄的,都是新兵。有人还在抹眼泪,有人已经凑在一起说话,交换着彼此的名字和来处。
成才很快就和大伙打成一片。他站在过道里,嗓门亮堂,说自己打枪怎么准,说自己在新兵连肯定能拔尖。新兵们都围着他,听他说,眼里带着羡慕。成才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人人喜欢。
我坐在靠窗的角落,安安静静,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那些熟悉的景色往后退去,退得很快,像是被火车拽着离开。
史今班长坐在车厢另一头,跟几个新兵说话。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让人愿意听。我看着他,这是我重生以来那么认真的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永远刻在脑海里。
窗外掠过一座山,又一座山。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下榕树,离开家。
我把攥着零钱的手松开,把钱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些钱皱巴巴的,带着爹的汗味。
车厢里有人在唱歌,有人跟着唱,闹闹哄哄的。成才的声音最大,他唱得确实好听。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有轻微的震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这是爹说的,也是我自己想的。虽然我还不太明白,到底什么事算有意义,什么事不算。但我会去找,用一辈子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