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伍六一跟着史今走出去没多远，就站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班的门，确认关严了，然后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冲劲儿：“班长，你跟我说实话，这兵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史今没说话，靠着墙，看着他。

伍六一往前一步：“刚才在连部我没好意思说，高连长那话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这兵在新兵连什么样咱俩都见过，左右转都分不清，五公里能跑吐了，单杠拉八个就掉下来——这种人，你让他进钢七连？”

史今还是没说话。

“你别光看着我笑啊！”伍六一急了，“你说句话！”

史今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我说完了啊。在连部我说了，我要他。”

“那是你要他！不是钢七连要他！”伍六一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更冲了，“你知道咱们三班什么水平吗？全连尖子班！咱们拖的是全连的底子！你弄这么个兵进来，咱们班往后怎么练？考核怎么办？年终评比怎么办？”

史今看着他，忽然问：“六一，你当兵几年了？”

伍六一愣了一下：“三年啊，怎么了？”

“三年。”史今点点头，“我当兵五年了。你知道我见过多少兵吗？”

伍六一没说话。

史今继续说：“我见过那种一进来就什么都行的，也见过那种练半年就废了的。但我也见过一种兵——一开始什么都不行，笨得要命，可他死活不松手。你踹他，他爬起来。你骂他，他听着。

他看着伍六一，眼神温和：“许三多就是这种兵。”

伍六一沉默了。

“在新兵连，笨是真笨，可他是真的在努力。”史今顿了顿，“六一，你刚来的时候，比他也强不了多少。”

伍六一的脸又黑了：“班长你这话我不爱听。”

史今笑了：“不爱听也得听。我带了你三年，我知道你什么样。”

伍六一不说话了。他从兜里摸烟，摸了个空。又摸另一边，还是空的。他愣了一下，翻来翻去，最后骂了一句：“操，抽完了。”

一只手伸过来，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烟。

伍六一抬起头，史今站在他面前，那根烟递到他眼皮底下。

伍六一接过来，叼在嘴上，闷声闷气地说：“还是你懂我。”

史今又递过来火。伍六一凑过去点了，狠狠吸了一口。

史今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

“六一，”他说，“我让你多带带他。”

伍六一一口烟差点呛着：“啥？我带他？”

“对。”

“班长你没搞错吧？我最烦的就是这种兵！你让我带他？”

史今看着他，不急不慢地：“就是因为烦，才让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