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真的?"
"真的。"
他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
他没有追问。但她知道,他感觉到了什么。
五月,港城的offer来了。港城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一年制,秋季入学。她看着那封邮件,手有点抖。录取了。她在宿舍里坐了很久,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害怕。去港城,意味着离开临安。不去,意味着放弃这个机会,接受那个中型公司的offer,留在临安。她想了很久,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她约了陈默出来。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那条江边。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江水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他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什么事?"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港城了。读研。"
他愣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
江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港城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五月份拿到的offer。"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去年年底。"
"所以……这半年你一直瞒着我?"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么说。"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江水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暗紫。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港城?"
她想了想,说:"你知道的,我这半年找工作一直不顺利。小公司我不想去,大公司又总是被研究生比下去。我以为有大厂实习经验就够了,结果还是输在学历上。"
他听着,没有说话。
"我不想再这样了,"她说,"我想再读一个学位,让自己更有竞争力。"
"所以你要去港城?"
"嗯。"
"临安就不能读研吗?"
"港城的项目更好,时间也短,只要一年。我们可以异地,一年很快的。"
"异地?"他苦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说,"你应该能理解的。"
他沉默了。
然后他问了一个她最怕的问题:
"那我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为了你留在临安,"他说,声音有点抖,"你知道吗?我老家给我找了工作,我没去。我在这个城市一个人扛着,被拒了那么多次,每天晚上睡不着觉。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值得。"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以为我们有未来。我以为毕业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陈默,"她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他说,"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跟我商量?为什么你瞒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你做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我?"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她申请港城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他。她只想着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学历,自己要证明的东西。
她把他忘了。
"我……"她张了张嘴。
"你什么?"
"我那时候很乱,"她说,"找工作一直被拒,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我只想着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我没有想那么多。"
"你没有想那么多,"他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她沉默了。
"知然,"他看着她,"我一直觉得我不够好。我成绩不如你,也没什么大出息。但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只要我努力,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下去。"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发现,原来我从来都不在你的计划里。"
她想反驳,但说不出口。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你有没有想过……不去?"他问,声音很轻。
"不去?"她愣了一下,"这是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为了我们。"
她沉默了。
"陈默,我不能为了感情放弃自己的未来。"
"那我呢?"他的声音有点高,"我等你?等你读完研,等你找到工作,等你想起我?"
"就一年"
"就一年?"他的声音有点高,"你什么都不明白。你只知道你要走,你要去港城,你要证明自己。那我呢?我算什么?"
她站在那里,眼眶开始发酸。
"陈默,"她说,"对不起。是我……我太自私了。"
他听了,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自私,"他说,声音低下去,"你只是不够爱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她心里。
她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也许他是对的。
如果她足够爱他,怎么会在做决定的时候把他忘了?
最后是他先开口的。
"好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那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陈默——"
"你不用解释了,"他打断她,"我懂了。"
他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她看到他的眼角有泪光。
"知然,"他说,"我为你留在这里,你却要离开。"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一句:
"你留下来是你的选择。但你不能用你的牺牲,换我的人生。"
他愣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是她二十二岁的夏天。她失去了陈默。换来了一张去港城的机票。
很多年后她回想起那一刻,不知道该说后悔还是不后悔。那句话——"你不能用你的牺牲,换我的人生"——她说出口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勇敢。后来她才明白,勇敢和残忍,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她做了选择。对的也好,错的也好,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只能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