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的动作很快。
第一次见面后不到一周,他就让助理发来了一份合作意向书。
林知然打开邮件,看到了那个数字:五十万。
"五十万?"何芷晴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他不是说先做试点吗?试点就五十万?"
"他说试点是相对后面的规模而言。"林知然说,"五十万先做五所学校,如果效果好,后面追加。"
"五所学校五十万,平均十万一所?"何芷晴算了算,"比我们之前的成本高不少啊。"
"他说预算充足,让我们不用省,把事情做好就行。"
何芷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种甲方,哪里找的?"
"展会上捉的,你自己捉的。"
"是哦。"何芷晴得意地笑了,"我眼光不错吧。"
周三下午,沈砚清约了一个会议,讨论具体的执行方案。
这次是在星火的办公室。
林知然提前准备了一份方案书,把五所学校的情况、执行计划、预算分配都列得清清楚楚。
沈砚清准时到了,还是那身低调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给你们带了咖啡,"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美式和拿铁。"
"谢谢。"何芷晴眼睛一亮,"我要美式。"
林知然拿了拿铁。
三个人坐下来,林知然开始讲方案。
沈砚清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讲到支教模式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们之前有做线上课程,对吧?"
林知然点点头:"有,但规模很小。设备也很简陋,就是用手机或者旧电脑连线,网络不稳定的时候经常卡。"
"效果怎么样?"
"有好有坏。"何芷晴接话,"好的是,志愿者不用跑那么远,参与门槛低了很多。坏的是,体验不太好,孩子们对着屏幕没有面对面那种感觉。"
沈砚清想了想。
"如果设备升级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砚清放下笔,看着她们,"线上模式的方向是对的,问题在于执行条件太差。如果有好的设备、稳定的网络、专业的系统,效果应该会很不一样。"
林知然愣了一下。
这个角度,她不是没想过。
但一直没有条件去做。
好的设备要钱,稳定的网络要钱,专业的系统更要钱。星火的预算本来就紧张,能维持现有的线上课程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去升级。
"你的意思是……"
"这五十万,"沈砚清说,"不一定全部用在传统支教上。可以拿一部分出来,做一个线上模式的升级试点。"
何芷晴和林知然对视了一眼。
"具体怎么做?"芷晴问。
"选两所学校,配专业的设备——大屏、摄像头、麦克风、稳定的网络。我们公司有技术团队,可以帮你们搭一个专业的直播系统,不是那种简单的视频通话,是真正能互动的在线课堂。剩下三所学校,还是按传统模式走。两种模式对比,看看升级后的效果能提升多少。"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商业方案。
但林知然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人不是在给钱,是在想怎么把事情做得更好。
他不是那种"你们去做,做完给我看结果"的甲方,是那种"我们一起想办法"的合作伙伴。
"这个想法……"林知然斟酌着措辞,"很好。但升级线上模式有一些现实的困难。"
"比如?"
"山区的网络基础设施差,就算我们这边配了好设备,那边的带宽也跟不上。还有,学校的老师不一定会用这些新设备。另外,我们之前的线上课,孩子们对着镜头确实比较拘谨,不像面对面那么自然。"
沈砚清点点头。
"这些都是问题,但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怎么解决?"
"网络的问题,可以选信号相对好的学校做试点,或者我们出钱给学校单独拉一条专线。设备使用的问题,可以做培训,安排人远程指导,前期甚至可以派人驻场。孩子们拘谨的问题,需要时间,但也可以通过课程设计来改善——互动多一点,游戏化一点,让他们觉得有趣。"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认真想过的。
林知然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做了十二年售前,见过太多甲方。
有的甲方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有的甲方什么都要管,但管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
有的甲方表面上很支持,实际上预算卡得死死的。
沈砚清不一样。
他真的在思考怎么把事情做好,而且思考得很深。
这种甲方,她第一次遇到。
会议结束后,何芷晴送沈砚清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