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港城的冬天不算冷，但今晚风有点大。

沈砚清来港城处理研发中心的事，装修快收尾了，有些细节要现场确认。

街上到处是圣诞的装饰。商场门口的巨型圣诞树闪着五颜六色的灯，路边的店铺橱窗里摆着驯鹿和雪人，到处放着Jingle Bells和Last Christmas。空气里飘着一点点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

很热闹，很有节日的气氛。

林知然下班后收到他的消息："忙完了，在哪？"

她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消息，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

"刚到家。"

"出来吃饭？"

"好。"

她换了件厚一点的外套——米色的羊绒大衣，是去年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出门前照了照镜子，又抿了一下头发。

然后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又不是约会。

……吧？

下楼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在等着了。

深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到她出来，他朝她走了几步。

"等很久了？"

"刚到。"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没有特意要去哪里。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挽着手，有说有笑。偶尔有人拿着手机自拍，背景是闪闪发光的圣诞灯饰。

林知然不自觉地和沈砚清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但也不太近。

"今天装修进度怎么样？"她问，找了个话题。

"快了，下周应该能收尾。一月中旬可以开始办公。"

"挺快的。"

"嗯。"沈砚清说，"到时候我可能要在港城待久一点。"

林知然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多久？"

"至少几个月吧，等团队稳定了再说。"

她点点头，心里算了一下。

几个月。

那就是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港城。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期待？好像是。但又有点说不清楚。

"住酒店太麻烦了，我在考虑租个房子。"沈砚清说。

"租房？"

"嗯，长期住酒店不方便，而且贵。"

"你想租哪边？"

"还没想好。"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你有推荐吗？"

那一眼，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林知然没有多想，说："海庭这边挺好的，离科技园近，生活也方便。"

"那我找中介看看。"

"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认识一个做租房的。"

"好，谢谢。"

走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林知然缩了缩脖子。

"有点冷。"她说。

沈砚清看了看四周，指了指前面。"那边有个小摊，吃点东西暖暖？"

是一个卖鱼蛋的小摊，推车上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热气腾腾的。旁边没什么人，大概都去吃圣诞大餐了。

两个人走过去，一人要了一份鱼蛋。

老板是个阿伯，动作麻利，一边串鱼蛋一边问："要咩酱？"

"咖喱。"林知然说。

"我也是。"

老板把两碗鱼蛋递过来，还冒着热气。

林知然捧着纸碗，吃了一颗，烫得龇牙。

"慢点。"沈砚清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嗯。"

两个人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沉默着。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远处偶尔有车经过，但这一片很安静。空气里有一点点冷，但捧着热腾腾的鱼蛋，反而觉得刚刚好。

林知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来港城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租着最便宜的房子，每天挤地铁上班。也是冬天，也是一个人站在街边吃鱼蛋。

那时候她想，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做到了。

但此刻站在这里，她忽然觉得，那些年好像少了点什么。

吃了几颗，沈砚清忽然开口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沈砚清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手里的鱼蛋，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来港城，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

林知然的手顿了一下。

"有什么事，第一个想说的人也是你。"他还是没有看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每次飞机落地，打开手机，第一个想发消息的人，是你。"

风吹过来，吹散了鱼蛋的热气。

街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看着他的轮廓，忽然觉得心跳有点乱。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圣诞歌的旋律，是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有人在唱，有人在笑。

但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开口了。

"我喜欢你。"

三个字。

很轻，很淡，像是怕惊动什么。

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

林知然没有愣住。

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又好像等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没有察觉。

"想了很久，"他说，"还是想告诉你。"

他转过头，第一次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她。

"不用你现在回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认真，有温柔，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生怕打破。

林知然看着他。

"你这个人，"她忽然笑了，声音有点轻，"说话总是这样。"

"哪样？"

"很稳。"她说，"不给人压力。"

沈砚清也笑了，眼角弯起来。

"我不急。"他说，"你可以慢慢想。我不会因为你还没想清楚就消失的。"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但林知然觉得心里是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融化了。

她吃完最后一颗鱼蛋，把纸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她说，"送我回去。"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