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港城,天气开始热起来了。
街边的木棉花开了又落了,地上铺着一层红。空气里有一点点潮湿的味道,是夏天快要来的信号。
林知然和沈砚清在一起快半年了。
说不上轰轰烈烈,但每一天都很踏实。
工作日各忙各的——她忙星火的项目,他忙研发中心的事。周末尽量在一起,有时候去他那边,有时候他来她这边。
偶尔一起做饭,偶尔出去吃。偶尔看电影,偶尔只是窝在沙发上,各自看手机,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让人难受。
是舒服的那种。
像是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不需要填满每一秒的空白。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林知然家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是一部老片子,讲一对恋人分分合合的故事。画面有点旧,调色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暖黄色。
看到一半,林知然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的头慢慢歪了下来,靠在沈砚清肩上。
呼吸变得很轻,很均匀。
沈砚清没有动,就这样让她靠着。
电影还在放,但他没在看了。
他低头看着她。
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柔软,也更脆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星火的会议室里,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在讲项目,眼神很亮,说话很有条理,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当时就想,这个人很不一样。
后来的事,好像都是顺其自然。
电影放完了,屏幕变成了黑色。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林知然还在睡。
沈砚清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
她比想象的轻。或者说,比看起来要轻。
林知然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眼睛半睁开。
"嗯……?"
"睡着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送你回床上。"
"哦……"
她的声音含混,像是还没完全醒,又闭上了眼睛,脸埋进他的胸口,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沈砚清把她放到床上,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被子。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附身轻轻吻了下林知然的额头,然后转身,准备走。
"砚清。"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梦呓。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
"嗯?"
"别走。"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含混,好像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太晚了……今天就别走了……"
说完,她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沈砚清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们在一起快半年了,但还没有在彼此家里过夜过。不是刻意回避,就是顺其自然地,每次到了某个时间点,他就会说"我走了",她就会说"路上小心"。
他本来今天也打算走的。
但她说别走。
沈砚清忽然也不想走了。
他轻轻地在她身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晚安。"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二天早上,林知然是被香味叫醒的。
是煎蛋的味道,还有烤吐司的香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身边,是空的。被子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昨晚他没走。
她披着外套走出卧室,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凉的。
厨房里有响动。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看到沈砚清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穿着昨天那件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煎蛋。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放了几片金黄色的吐司,还有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橙子,切得很整齐。
"醒了?"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痕迹,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嗯。"林知然站在厨房门口,有点发愣,"你什么时候起的?"
"七点多。"他把煎蛋翻了个面,"睡不着了,就起来了。"
"你会做饭?"
"简单的会一点。"沈砚清把煎蛋盛出来,摆在盘子里,"你先去洗漱,马上就好。"
林知然看着他在自己的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他很熟练地找到了调料的位置,盘子的位置,杯子的位置。好像他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这个场景,她好像在哪里想象过。
但没想到真的会发生。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把盘子里的煎蛋照得金灿灿的。
"好吃吗?"沈砚清问。
林知然咬了一口吐司,又吃了一口煎蛋。火候刚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出来的时候像金色的蜜。
"好吃。"她说,"比我做的好。"
"你也会做?"
"会一点,但懒得做。"她说,"一个人吃饭嘛,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
沈砚清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以后我做给你吃。"
林知然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要吃早餐。"
"……"
"怎么,不愿意?"
"没有。"林知然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就是……有点不习惯。"
"会习惯的。"沈砚清说,语气很平常,但很笃定。
那天之后,沈砚清在林知然家过夜的次数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一周一两次。
后来变成三四次。
再后来,变成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她这边。
他的东西也慢慢多了起来。
牙刷、毛巾、换洗的衣服、笔记本电脑的充电器。还有他喜欢的那款洗发水,他看书时戴的眼镜,他早上喝咖啡用的杯子。
林知然给他腾出了一个抽屉,专门放他的东西。
一开始那个抽屉是空的,后来慢慢满了起来。
有一天,她看着那个越来越满的抽屉,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这是要住过来了吗?都两个抽屉了" 她开着玩笑。
沈砚清正在换衣服,准备去开会。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觉得呢?"
"嗯?什么?"
"我住过来,"他说,"你愿意吗?"
林知然愣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沈砚清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
"我在那边租的公寓下个月就到期了。本来想续租的,但我在想……"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与其两边跑,不如住在一起。"
林知然的心跳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