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他喊我的名字,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真行。”
我终于转过身。
他站在我面前,瘦了。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也凹下去,那双浅色的眼睛显得更深更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燃烧,在——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动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怀里。
他的手臂缠上来,像一条蟒蛇,缠得我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锁骨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在哭?
我愣住了。
他的手越缠越紧,紧得像要把我揉进他骨头里。他的声音从闷在我颈窝里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找了你一年,”他说,“一年。三百二十七天。我每天都梦见你,梦见你死了,梦见你被人害了,梦见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吓人。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他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这个晒黑了、瘦了、头发乱糟糟、穿着破布衣裳的村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太奇怪了,像是哭和笑掺在一起,又像是痛和恨混成一团。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碰了碰我脸上的灰,碰了碰我干裂的嘴唇。
“沈昭宁,”他说,声音沙沙的,“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往前跟一步。
我再退,他再跟。
退到背抵上一棵树,没路可退了。
他就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看我,眼睛里有火在烧,有暗流在涌,有什么东西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终于浮上来,露出狰狞的尖角。
“跑啊,”他说,声音低低的,轻轻的,“怎么不跑了?”
我没说话。
他伸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摩挲着我一年来晒出的粗糙皮肤,摩挲着我嘴角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小口子。
“一年,”他说,“我一年没见你了。”
他的拇指停在我唇角,按了按。
“陛下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他在喊我“陛下”,不是讽刺,是习惯。三年前的习惯,一年前的习惯,改不掉的习惯。
我没回答。
他也不需要我回答。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我的唇角,轻轻的,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他低低地说,嘴唇贴着我动,“一闭眼就是你。梦见你死了,梦见你被人害了,梦见你……”
他的声音又哽住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后来我不做梦了。我睡不着。”
他的嘴唇往上移,移到我的脸颊,移到我的眼睑,移到我的眉心。
“我每天处理完朝政,就坐在金笼旁边,”他说,“看着那个空笼子,想你在里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你生气的时候会瞪我,想你咬我的时候会用力,想你……”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闷在我皮肤上,震得我发麻。
“想你骂我疯子。”
他终于吻上我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他一下一下地啄着,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还在他面前,还是那个他想了一年的——
然后那个吻变重了。
他的舌尖抵进来,撬开我的齿关,探进我嘴里。他的手扣住我的后颈,另一只手缠在我腰上,把我整个人箍在树上。他的身体烫得像一团火,隔着薄薄的春衫烧过来,烧得我浑身发烫。
我推他,推不动。
我咬他,他躲都不躲。
他的血又流进我嘴里,腥甜腥甜的,和他的人一样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瞪着他。
他看着我那个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亮得刺眼,像是压抑了一年的什么东西终于释放出来。
“陛下,”他喊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他一把把我抱起来。
我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抱着我走向他的马,翻身上马,把我圈在他怀里。他的手臂从后面缠上来,把我箍得紧紧的,紧得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回宫。”他说。
马蹄声响起来,风从耳边刮过,我看见那个野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他的心跳从后背传来,一下一下的,很快,很快,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我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感觉他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