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懂爱。
我只是不知道那叫爱。
可他教会我了。
我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蔓延到眼角眉梢,像冰面终于裂开,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他抱住我,把脸埋在我颈窝里。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皮肤上。
一滴,两滴,三滴——
“沈昭宁,”他闷闷的声音传来,沙沙的,“你终于懂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我说,“懂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我身上,落在那只金色的笼子上。
他就那么抱着我,抱了很久很久。
我也抱着他。
最后的问题
“那为何我又要选择自尽呢?”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我正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紧得像是怕我突然消失。他的呼吸停了停,然后慢慢吐出来,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他没说话。
我偏头看他。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紧抿的唇角,照出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照出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那东西沉得很深,捞都捞不上来。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真的想知道?”
我说:“嗯。”
他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都往西移了一寸,他才终于开口。
“因为你恨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你恨我把你关起来,恨我不让你跑,恨我像个疯子一样缠着你。你恨我,可你又跑不掉,所以你选了最狠的法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你要让我记住你。要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要让我每次想起你,心口都疼得发颤。”
他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不像笑的笑。
“你做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有痛,有恨,有疯狂,还有别的什么——很深很深的、沉在底层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东西。
“就因为这个?”我问。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就因为我恨你,我就自尽了?”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君容衍,你是真的不懂我,还是装的不懂我?”
他的眼睛动了动。
我伸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
“我要是真的恨你,我有一百种法子对付你。我可以等,等你放松警惕,等你对我心软,然后一刀捅死你。我可以骗,骗你觉得我爱你了,然后在你最开心的时候跑掉。我可以——”
“那你为什么?”他打断我,声音沙哑,“为什么选那个法子?”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了眼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看着他那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问到底的模样。
我忽然有点想笑。
也有点想哭。
我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怕。”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怕什么?”他问。
我说:“怕你。”
他的身体僵住了。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怕你对我太好,”我说,“怕你缠得太紧,怕你让我——离不开你。”
他的眼眶红了。
我继续说:“你知道吗,在野村那一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想起你。想起你把我关在金笼里的样子,想起你亲我的样子,想起你咬我的样子,想起你喊我名字的样子。我想,这个人真疯。可我也想,这个人真——”
我顿了顿,没说完。
他急了,攥着我的手:“真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真让我放不下。”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伸手,替他擦掉。
“我怕的就是这个,”我说,“怕我放不下你。怕我习惯了你在身边。怕我有一天发现,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所以你就……”他的声音哽住了。
“所以我就选了最快的法子,”我说,“趁我还能跑掉的时候跑掉。不是跑出那座笼子,是跑出——”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跑出这里。”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骨头里。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他闷闷地说,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伸手,摸着他的头发。
“你对不起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浅色的眼睛红得不成样子,眼眶里全是泪,亮晶晶的,像落满了霜。
“对不起把你关起来,”他说,“对不起不让你跑,对不起像个疯子一样缠着你,对不起——”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看着我的眼睛,愣住了。
我开口,声音很轻。
“君容衍,你听清楚。”
他点点头。
我一字一字说:“我自尽,不是因为你关我。是因为我怕自己——不想跑。”
他的眼睛瞪大了。
“我怕我跑着跑着,回头一看,发现你不在后面追了。我怕我跑着跑着,发现自己想回去。我怕我跑着跑着,发现——”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伸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可我那时候不懂,”我说,“我不知道那叫爱。我只知道害怕。怕得睡不着觉,怕得想跑,怕得——”
我笑了,那笑容有点苦。
“怕得宁愿死,也不想面对。”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带着痛,带着疯狂,带着这辈子的执念和下辈子的不放手。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你懂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我们身上。他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很白,眼睛很亮,嘴唇抿着,等着我的答案。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懂了,”我说,“太懂了。”
他的眼睛亮了。
那光亮得刺眼,亮得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抵着我的鼻尖。
“那你还跑吗?”他问,声音沙沙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紧张,那一抹害怕,那一抹——
我笑了。
“跑不动了,”我说,“被你缠了这么多年,腿都软了。”
他也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蔓延到眼角眉梢,像冰面终于裂开,露出底下汹涌的——
爱。
他吻上来。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一下一下地啄着我的唇角,啄着我的脸颊,啄着我的眼睑,啄得我心都软了。
吻完了,他把我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沙沙的。
“沈昭宁。”
“嗯?”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嗯?”
“你都别想跑了。”
我笑了。
“知道了,”我说,“疯子。”
他也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我浑身都暖了。
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亮亮的,圆圆的,像个大大的笑脸。
我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问题。
那为何我又要选择自尽呢?
因为怕。
因为不懂。
因为——
因为爱得太深,深到自己都不知道那是爱。
可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懂了。
现在不怕了。
现在——
我抬起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他“嘶”了一声,低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干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笑了。
“确认一下,”我说,“你是不是真的。”
他也笑了。
“真的,”他说,“真的不能再真。”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而且,”他凑到我耳边,声音沙沙的,“这辈子,我会让你知道,爱不是用来怕的。”
他的嘴唇贴上我的耳廓,热气喷进来。
“是用来——享的。”
我偏头,瞪他一眼。
他笑了,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那只金色的笼子,照着相拥的两个人。
这一回,没人跑了。
这一回,也没人死了。
这一回——
是开始。
——全文真的真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