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的是召火符。他画完最后一道,吹了口气,符纸“呼”地烧起来,窜起三尺高的火苗,差点烧着他自己的眉毛。
他往后一跳,尾巴炸成个毛球。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忍不住笑。
他听见笑声,回头看我,脸有点红——狐狸脸红看不出来,但是他耳朵尖红了,红的比平时更深一点。
“师父,”他跑过来,趴在我膝头,仰着脸看我,“我今天画得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没烧着眉毛,算你走运。”
他不服气,嘴巴撅起来。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他眯起眼睛,脑袋往我手心里蹭,蹭着蹭着,忽然不动了。
“师父。”
“嗯?”
“为什么我们画的符,从来没用过朱砂?”
我的手停在他耳朵上。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瞳仁还是竖着的,细细一条。
“师父教我的符,我都能画。召火的,驱邪的,镇煞的,我都画过。可是每次画符,师父给的都是黄纸,从没见过朱砂。”
他歪着脑袋。
“我见过山下的人画符。他们要用朱砂,要开光,要请神。为什么我们不用?”
我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太阳晒着,晒得人身上发暖。院墙根儿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父?”
他还在看我。
我低头看他。那张脸还是狐狸的脸,尖尖的,毛茸茸的,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东沉棠。”
“嗯?”
“你知道我是在哪儿捡到你的吗?”
他眨眨眼:“山里。”
“山里哪儿?”
他想了想:“松树底下。”
“什么松树?”
“老松树。长歪了,树干上有道疤。”
“那棵松树呢?”
他愣住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耳朵慢慢竖起来,又慢慢往后抿下去。他趴在我膝上,身子僵住了,尾巴一点点收紧,盘在身侧。
“……没了。”他说,声音轻下去,“我后来去找过。没有了。那块地方空了,像是什么都没长过。”
我点点头。
“你叫什么?”
“东沉棠。师父给取的。”
“捡到你之前呢?”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红得像火,瞳仁细细一条,竖着。
“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到那棵松树底下的?”
他没有回答。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他忽然动了。他把脸埋进我膝上,额头抵着我的膝盖,声音闷闷的。
“师父。”
“嗯。”
“我记不得了。”
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头发软软的,底下藏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记不得就记不得。”
他闷在我膝上,好一会儿没动。
太阳慢慢往西斜。院墙的影子越拉越长,渐渐爬到我们身上来。
他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有点抖。
“师父,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墙上,我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坐着。他趴在我膝上。
在他身后,他的影子铺了满地。
不是一条尾巴。
是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