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停下。
“你退什么?”
他不说话。
我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站在那儿,青白的长袍垂着,黑发披散着,那张脸白得像玉,好看得不像真的。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委屈,有慌张,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那点别的东西让我想起一件事。
我想起他每次来找我,都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不说话。
我想起他给我那块青印,让我随时能找他,可他自己从不主动开口。
我想起他让我去看玄璃真人,我去了,他又生气——生气的理由居然是我摸了别人的头发,没摸过他。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青冥君。”
他看着我。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他没退。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暗,井水化了冰,露出底下清澈的水。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凉的。滑的。像摸着一匹黑绸子,又像摸着一道月光。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又想笑。
“摸你了,”我说,“还生气吗?”
他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耳朵——反正他的耳朵那儿,好像红了一点。
他愣住的样子太好看了。
那双眼睛里的冰彻底化开,露出底下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惊讶,茫然,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他就那么站着,任我的手搭在他头发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我忽然觉得很好玩。
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看着我,我猜着他。他站在暗处,我站在明处。他知道我的一切,我对他一无所知。
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耳朵尖——如果他有耳朵的话——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个被人摸了头的毛茸茸大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踮起脚。
亲了他一下。
就一下。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唇。凉的,软的,像碰着一片冰凉的云。
然后我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彻底傻了。
那张脸还是白的,玉一样的白,可是从脖子根开始,一点点红往上漫,漫过下巴,漫过脸颊,一直漫到耳朵——这回我看见他耳朵了,是真的有耳朵,藏在头发里,尖尖的,也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忍不住笑出声。
“真好玩。”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神色复杂极了。有震惊,有茫然,有不知所措——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亮晶晶的,像是高兴,又像是更慌张了。
“你——”他终于发出声音,哑哑的,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怎么了?”
“你——你——”
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然后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那声音是凉的。不是青冥君那种凉——青冥君的凉是月光的凉,井水的凉,让人舒服的凉。这个凉是冰的凉,是雪的凉,是埋在地下很多年不见天日的凉。
我转过身。
玄璃真人站在院门口。
他还穿着那天躺坑里的那身衣服,白色的,很旧了,袍角有些磨损。黑头发还是那么长,铺了满背,有几缕垂到胸前。脸还是那么白,白得发青。眼睛还是金色的,竖瞳细细一条。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亲他。”
他开口说。
我愣了一下——他不是不会说话吗?那天在坑里,他明明不会说话的。
可他确实在说话。那声音从他嘴里出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亲他。”他又说了一遍,走到我面前,站定,“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怎么能亲他?”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未婚妻。”他说,金色的眼睛盯着我,“你和我。订过亲的。”
我扭头看青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