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世,他找到她,接近她,看着她用陌生的眼神看他。每一世,他陪她走过一程,然后看着她死去。每一世,他站在她的尸体旁边,看着那摊青印慢慢变淡,等着下一次轮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还能撑很久。也许下一秒就会崩溃。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
放弃就是真的失去。
这一世,他又找到了她。
他循着青印的指引,穿过山林,来到一座山脚下。山上有座道观,破破烂烂的,和第一世那个道观很像。
他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条上山的路。
阳光很好。树叶沙沙响。有鸟在叫。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往上走。
走到道观门口,他停下来。
院子里有个人。
她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在喂一只小狐狸。那小狐狸火红的皮毛,像一团烧透的炭,正埋着头吃东西,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和第一世一模一样。
她的头发随便挽着,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脸侧。
她的背影瘦瘦的,小小的,在阳光下,像一幅画。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
可他忽然知道,这一世不一样。
她的动作,她的姿态,她喂小狐狸时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和第一世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心跳停了半拍。
然后她动了。
她喂完小狐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的腰身拉得很长,手臂举过头顶,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手背上,那块青印正在微微发光。
她放下手,转过身来。
阳光落在她脸上。
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在阳光下,像是两盏小小的灯。那眼神很熟悉,熟悉得让他——
让他忘记了自己已经疯了多久。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青冥君?”
三个字。
很轻。
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惊雷。
她记得他。
不是陌生人的眼神。不是“你是谁”的疑问。是认得的,是熟悉的,是叫得出名字的。
她记得他。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想说话,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走过去,可脚像是生了根。他想——
他什么都不想。
只想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
和第一世一模一样的眼睛。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光晕里。她站在那儿,灰扑扑的道袍,随意的发髻,漫不经心的笑。
和第一世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哭。
可他早就不会哭了。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那只小狐狸都吃完了东西,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
久到她收起笑容,微微皱起眉,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了?”她问。
他张了张嘴。
终于发出了声音。
“没怎么。”
他说。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心里那头疯了几百世的东西,终于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