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踹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第三下刚踹出去,脚腕忽然被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烫。烫得惊人。烫得我一哆嗦,差点叫出来。
我低头看,他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亮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来:
“你……是谁?”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眼睛闭上了。头歪向一边。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腕,脚腕上还留着他手的温度,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我跑了。
我跑出茶楼,跑进巷子,跑过两条街,跑到喘不上气才停下来。我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着喘着,我又往回跑。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往回跑。可能是舍不得他身上的东西。这人穿得虽然破,但腰里别着个荷包,鼓鼓囊囊的,兴许装着银子。
我跑回茶楼,跑到墙角,蹲下来。
他还躺在那儿,还那个姿势,眼睛还闭着。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还有气,比刚才还弱。
我开始搜他。
先摸他腰里的荷包。解下来,打开一看——空的。什么都没有。我气得把荷包摔在地上。
再摸他怀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什么字。太暗了,看不清,我塞进自己怀里。
再摸他袖口。摸到一柄小刀,匕首大小,刀鞘上镶着东西,摸着像是玉。我也塞进自己怀里。
摸到靴筒里的时候,他动了一下。
我吓得缩回手,看了他一会儿。他没再动。
我继续摸。靴筒里什么都没有。
摸完了,我蹲在那儿,看着他。
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我看着那些血块,心里忽然有点不自在。这人快死了,我还把他身上的东西摸了个遍。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其实是抹布,我平时擦桌子用的——蘸了点茶壶里剩的凉茶,给他擦脸。
先擦额头。额头很宽,很干净,没有疤。
再擦眼睛。眼睛闭着,眼窝很深,睫毛很长。
再擦鼻子。鼻梁很直,鼻尖有点翘。
擦到下巴的时候,我把最后一点血块擦掉,然后就愣住了。
他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粗犷的好看,也不是那种秀气的好看。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就是很好看。好看得不像个刺客。
我蹲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茶楼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随时会停。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抿着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
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
后来我把他拖到了后院杂物间。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拖他。可能是那块铁牌上的字还没看清,可能是那柄小刀还没仔细看,可能是——可能是我还没想好。
反正我拖了。
把他放到我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
窗外开始下雪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纸上,沙沙的响。
我就这么坐着,看着他,一直看到天亮。
他醒过来那天,我正蹲在床边数他还有几口气。
数到第三口的时候,他睁眼了。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他看着我,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是谁?”
我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你昨天问过了。”
“昨天?”他皱起眉头,那个表情让他看起来更漂亮了,“我不记得。”
“不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