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他说,“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
“在下想在贵宝地说几天书。不白说,说的钱,分姑娘一半。”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点斯斯文文的笑还挂在脸上,可眼睛里的东西,我看不透。
“行。”我说。
他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看我。是看我身后。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白站在柜台后面,正擦着杯子。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有点不太对劲。他的眼睛也看着门口,看着那个青布长衫的背影。
我回过头来。那个人已经走了。
茶楼里重新热闹起来,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刚才那个斯文的说书人。我站在那儿,看着门口被风吹动的门帘,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晚上打烊以后,我坐在后院廊下,发呆。
小白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坐了一会儿,他开口:
“那个人。”
“嗯?”
“他不是说书的。”
我转头看他。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就是觉得。”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看着黑黢黢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白。”
“嗯?”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有。”他说。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我睡不着。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白天那个人,可能是他那句“姑娘说的那些江湖故事,是真东西”,可能是小白说“他不是说书的”时候那种语气。
总之我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半个时辰,我终于爬起来,披上棉袄,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静。月光白白的,洒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层薄霜。我穿过院子,推开后门,走到外面那条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墙头上长着枯草,在月光下摇摇晃晃。我顺着巷子往前走,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什么都没想清楚。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我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缠上了我的手腕。
白色的。软的。凉丝丝的。
我低头一看,是一根白色的凌带。细细的,长长的,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一圈一圈缠在我的手腕上。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二根缠上了我的腰。第三根缠上了我的胸口。第四根缠上我的腿。
一根接一根,快得像蛇,轻得像风。眨眼之间,我整个人都被那些白色的凌带缠住了。缠得不紧,可也挣不开。那些凌带凉丝丝的,贴着我的皮肤,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发毛的凉意。
我被缠得动弹不得,那些凌带的位置让我有些……不合时宜地觉得羞耻。
胸口。腰间。大腿。
我涨红了脸,张口就喊:
“小白——小白———”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又弹回去,越弹越远。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后门的方向,一片寂静。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踩在青石板上,踩得不急不缓。
一个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青色的长衫,白净的面皮,斯斯文文的笑。
周文。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低头看我。
月光下他的脸还是那么斯文,那么干净,可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有些刺眼,亮得不像是人的眼睛。
“你——”我开口。
他没让我说完。
他低下头,吻住我。
他的嘴唇凉得惊人。凉得像蛇的鳞片。凉得像冬天井里的水。凉得我浑身一激灵,想躲,可那些凌带缠着我,我动不了。
他的吻不紧不慢的,像是很有耐心。他一下一下地吻着我,吻我的嘴唇,吻我的嘴角,吻我的脸颊,吻我的眼睛。每一下都凉丝丝的,每一下都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缠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他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那种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让我浑身发僵。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也是凉的。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指腹滑过我的皮肤,留下一道凉痕。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可他的声音还是钻进我耳朵里。
“别喊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和,清朗,像山间的溪水,“他听不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也是凉的。
“你叫的那个小白,”他说,“这会儿睡得正香呢。我给他加了一点东西,不到天亮,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