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应。
他笑了一下。很轻。
“我知道你没睡。”
我睁开眼睛,转过头。
月光里,周文坐在我床边,低头看着我。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我坐起来,往后缩了缩,背抵住墙。
“你想干什么?”
他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缩在墙边的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我往后躲。可他的手还是落在我脸上,凉的,轻轻的,指腹滑过我的脸颊。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说。
又是这句话。
“记得什么?”
他没回答。他的手指慢慢滑过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鼻梁,最后停在我的嘴唇上。
“这里,”他说,“昨晚我吻过。”
我的脸一下子烫起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深得看不见底。
“可我吻过这里很多次,”他说,“不止昨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久很久以前。”
他看着我,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久到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晚的事,我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一些碎片。
月光。风声。白凌和匕首搅在一起,快得看不清谁是谁。
还有小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那样亮亮的、干干净净的。那双眼睛里装着别的东西,装得很满,满得让人不敢看。
周文在笑。
他一边打一边笑,笑得很轻,很凉,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萧寒的儿子,”他说,“装得挺像。”
匕首顿了一下。只是一下。
周文又说:“明明没有失忆,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天天守着她,看着她,亲她——她知不知道你是谁?”
匕首划破空气,直取周文的咽喉。周文侧身躲过,白凌翻卷,缠上匕首的柄。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脑子里轰的一响,响得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白……骗了我?
他记得?
他一直记得?
那些夜里,那些吻,那些“没有”——都是假的?
我想开口问,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我想往前走,可腿软得迈不动步。我只能站在那儿,看着两个人影在月光里翻飞,白凌和匕首的光芒晃得我眼睛发花。
周文又笑了。
“她娘死的时候,你在场吧?”他说,“你亲眼看着的。那时候你多大?十岁?十一?”
小白的脸在月光里白得吓人。他不说话,只是打,匕首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狠。
周文躲着,还在说:“你守了她这么多年,她认得你吗?”
匕首刺进周文的肩膀。
血溅出来,在月光里黑红黑红的。
周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来,看着小白。他的脸上还是那点笑,凉丝丝的,像是那刀不是刺在他身上。
“生气了?”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小白的匕首又举起来。
可这一次,他没能刺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
他的动作僵住了。匕首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一下子全碎了。
“阿言——”
我没应。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捡回来的人,这个我叫他小白的人,这个我以为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他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周文站在他身后,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也在看我。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深不见底。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
我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想问他是谁,想问他知道什么,想问他为什么要骗我。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哭。是别的什么。眼前的月光和人影开始晃动,开始变暗,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我看见小白朝我冲过来。他的嘴在动,在喊什么,可我听不见了。
我看见周文也动了。他的白凌飞过来,缠上什么东西。
然后我眼前一黑。
最后那一瞬间,我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
不是小白的灰褐色的短褐。是青色。青得像那件棉袄,青得像那块布上褪了色的线。
青色的长衫。
周文。
“乖徒弟,醒醒。”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