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他看见萧衍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是用那种眼神看她的。那种想把一个人揉进骨子里的眼神。那种失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敢闭眼的眼神。
萧衍找了她多久?
他不知道。也许和他一样久。也许更久。也许从她离开京城那天就开始找了,一直找到现在。
萧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他的人了。萧衍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守着,守在她身边,每天看着她,夜里偷偷亲她。
萧衍在等。等他让她想起来的那个时刻。
等她自己选。
那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进了她的房间,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软的。是他三年来每天都在想念的触感。
“还不睡?”他轻声说。
她没反应。他知道她在装睡。
“我知道你没醒。”他又说。
她睁开眼睛。
月光里,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警惕和茫然。可那茫然里,有他熟悉的东西——那些她忘掉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一切。告诉她他是谁,她是谁,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告诉她他找了她两年,想得快要疯了。告诉她他爱她,爱到愿意等她想起来,爱到愿意让她自己选。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说。
她当然不记得。可他会让她想起来的。
不管她想起来之后选谁。
那天晚上,他和萧衍打起来了。
白凌和匕首,在月光里翻飞。他故意激萧衍,说那些话,刺那些伤口。他想让萧衍亲口告诉她真相。想让她知道萧衍一直在骗她。
可她听见那些话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她的脸色,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只是一下。
然后她就倒下去了。
他接住她。在她倒下的一瞬间,他动了,比她更快,比她更先。
萧衍也动了。可他的白凌更快,先一步缠住她,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他抱着她,把她带回自己的地方。
他守着她,守了三天三夜。和多年前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希望她永远想不起来了。
他想让她想起来。
想让她想起来之后,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她醒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茫然。然后那茫然一点一点地褪去,换上别的东西。那些东西让他心里发颤。
“洛闻舟。”她喊他的名字。
他应了。
“我梦见了你。”她说。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梦见什么?”
“梦见你教我写字。梦见你在梅花树下亲我。梦见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可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梦见我们拜堂。梦见我们是夫妻。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想起来多少?”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问:“我们是……”
“夫妻。”他说。
拜过堂的。有婚书的。睡了三年。
他等她这句话等了两年。等她问起这件事,等她记起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等她亲口说出来,证明她没有忘记他。
她问出来了。
可她知道真相之后,还会这样问他吗?
他看着她,等着。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凉的。软的。是她的温度。
“洛闻舟。”
“嗯?”
“我要是想不起来呢?”
他愣住了。
“我要是一直想不起来,”她说,“一直不记得萧衍是谁,一直只记得你,一直只把你当我师父、当我丈夫——你还要我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要。”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当然是骗她的。
如果她想不起来,他当然要她。可她要是想起来了,他也要她。不管她想起来多少,不管她记不记得萧衍,不管她选谁——
他都要她。
这是他找了两年的人。这是他等了三年的人。这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
她亲了他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轻的,软软的。
他忽然不想让她选了。
他想把她带走,藏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看见。可他知道不行。因为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等。
萧衍也在等。
萧衍等了她更久。萧衍认识她更早。萧衍在她心里,有一个他永远无法取代的位置。
可他也有他的位置。
他是她师父。是她丈夫。是她亲口问“你还要我吗”的那个人。
够了。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萧衍还在外面。”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他在等。”
“等我?”
“等你选。”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我选你们两个。”她说。
他愣住了。
“两个都选。”
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贪心。”他说。
可她本来就是他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她贪心?
萧衍后来进来了。
他们三个人,在月光底下,坐了很久。
他看着她和萧衍靠在一起,看着萧衍亲她,看着她亲萧衍。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她选了两个。
那他也只能认了。
反正她是他的。从她第一次倒在山门口那一刻起,就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