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揭开锦盒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冷香扑面而来，那颗巨大的红宝石在暗处闪烁着如鲜血般的光泽。

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听到的不是金石的低语，而是无数凄厉的哀嚎。这颗石头的来历，绝不简单。

暖阁内的炉火噼啪作响，却压不住这宝石透出的丝丝寒意。

朱瞻忌支着额头，半张脸隐在紫檀木靠背椅的阴影里，那一双因病态而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正死死攫住魏珍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怎么，刚才见着那‘GH’带钩时，你尚能侃侃而谈，如今见了大明内府最珍罕的‘佛苏红’，反倒哑巴了？”朱瞻忌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沙哑，右手虚虚地搭在锦盒边缘，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

魏珍没有答话。

她只觉得掌心一阵阵发麻，这种感觉是她自带的“金石感应”在疯狂预警。在现代，她曾是顶级的文物修复专家，经手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但从未有一块石头能让她产生如此生理性的厌恶与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副特制的、由极细羊皮制成的手套戴上。这是她入驻“修宝房”后的第一件事——绝不徒手触碰来源不明的器物。

“王爷，这并非寻常的佛苏红。”魏珍取出一方巴掌大的、磨制得极薄的透明琉璃片，那是她命工匠加急赶制的简易放大镜。

她将红宝石移到灯火下，琉璃片后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如刃。在光线的透射下，原本纯净如鸽血的红宝石内部，竟显现出一抹诡异的浑浊。

魏珍屏住呼吸，右手从随身的手术刀包里抽出一根长约五寸、通体由精金打造的细针。

这便是她赖以成名的“金石听诊器”。她将针尖轻轻抵住宝石的解理面，另一端贴近耳廓，指尖在针尾有节奏地拨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指甲抓挠铁板的刺耳频率传导而来。

魏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汗珠顺着鬓角悄然滑落。她利用异能与透光观察，发现红宝石内部包裹着一片干枯的脉络，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生物组织，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宝石核心，由于年代久远，那些脉络呈现出一种干涸后的暗紫色，蜷缩的姿态像极了某种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微小生命，令人毛骨悚然。

“这……这宝石里有‘活物’。”魏珍的声音微微颤抖。

朱瞻忌的身体猛地前倾，带起一阵急促的咳嗽，他掏出帕子捂住嘴，眼底的疯狂一闪而过：“活物？珍珍，你可知这是何物？这是永乐年间，郑和大人从西洋带回的圣物，曾供奉在灵谷寺佛前，受了三十年香火。后来皇爷爷赐给了父皇，父皇崩逝后，这石头便传到了孤的手里。”

魏珍顾不得尊卑，猛地一把拽过朱瞻忌的手腕，翻开他的掌心。

只见他原本青紫的脉络处，此刻竟也隐隐浮现出那种诡异的、如宝石内部如出一辙的干枯纹路。这纹路正顺着他的手背，一点点向手心蔓延。

“王爷，您平日里是否总觉得骨缝里透着寒气，且伴有幻听、幻觉，仿佛有万千蚁虫在噬咬神魂？”魏珍死死盯着他。

朱瞻忌甩开她的手，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这王府里的人，都说孤是疯了，是中了邪。唯独你，魏珍，你不仅能看出这石头的‘病’，竟还敢说它想吃孤的命？”

“不是想吃，是已经快吃完了。”

魏珍转身从书架的一角，翻出一叠被朱瞻忌随手丢弃的、盖着内府造办处火漆的旧账卷宗。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废纸，但在她眼里，是寻找真相的坐标。

她借着昏黄的烛火，指甲划过那一行行泛黄的小楷。

“永乐十九年，内官监太监张领，持此宝入宫，逾三月，全身枯槁而亡，状若焦木。”

“宣德元年，内阁首辅学士，赐观此宝，归家后发狂自噬，三日而绝。”

“宣德八年，内务府管事太监李恩，因私藏此宝，被发现时已化为一滩黑水，唯余枯骨……”

魏珍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三任持有它的主官，全部离奇暴毙。他们的症状，起初皆是手生暗纹，继而神志不清，最后肉身枯竭。王爷，这根本不是什么佛门供奉的圣物，这是一枚借着金石外壳汲取人气的……毒源。”

朱瞻忌听着魏珍的叙述，身体因毒发产生的剧痛而微微战栗，冷汗大颗大颗地跌落在锦缎袍服上。

他盯着那枚宝石，眼神中既有对命运的愤恨，又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着迷。

“毒源……”他喃喃自语，“难怪，难怪那些人前赴后继地要把这东西往孤的案头上送。他们不是想让孤死，他们是想让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这石头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