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顾不得许多,她再次拿起琉璃片,整个人几乎伏在了工作台上。修宝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红宝石在特制的烛光直射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足以切割视线的十字光芒。
那光芒不是正红色,而是一种带着蓝感的妖异紫红,映在朱瞻忌因毒发痛苦而紧皱的眉宇间,竟将他那张本就俊美得近乎妖邪的脸,映衬得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血玉神像。
画面惊心动魄,一种混合了死亡与极致美感的张力,在这一方小小的实验室里疯狂生长。
“王爷,忍着点。”
魏珍握紧了金针,她的动作精准而冷静,那是现代医学与古代技艺结合后的极致专注。她用针尖轻轻挑动红宝石侧边的一个极小的天然纹裂,那里是毒气外泄的豁口,也是唯一的突破点。
随着针尖深入,宝石内部那一团干枯的脉络仿佛受惊一般,竟在晶体内部产生了一种微微的收缩。
“它……在动?”朱瞻忌凑近了些,鼻息喷在魏珍的颈侧。
“不是动,是物理反应。”
魏珍强自镇定,脊背却因那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而僵硬,“它的结构极度不稳定,任何外力触碰都会引发连锁反应。王爷,若想解您身上的毒,必须先‘杀’了这块宝石。”
“杀了它?”朱瞻忌修长的手指覆上魏珍握针的手,那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指骨生生折断,又像是在绝望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珍珍,孤的命交给你了。若孤死了,孤会在这修宝房里放一把火,让你陪着这块石头,一起化成灰。”
魏珍没有回头,声音冷冽如冰:“王爷还是先留着力气想怎么活下去吧。”
她稳住呼吸,将宝石翻转过来,借着那一束最强烈的十字折射光,观察宝石底部那个一直被视作天然瑕疵的凹陷处。
那里原本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陈年血垢和包浆,但在刚才金针的震荡下,一部分污垢悄然脱落。
魏珍用蘸了特制药水的药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琉璃片下的视界逐渐清晰。
那一瞬间,魏珍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职业生涯中所有的逻辑和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在宝石最底部、最隐秘的微型晶面上,竟然发现了一串极小的、精细到肉眼不可见的微雕字符。
那不是大明的篆书,也不是西洋的拉丁文,更不是任何一种古代文明的文字。
那是整齐排列的、由“0”与“1”组成的数列。
【010101……】
在这一刻,魏珍仿佛听到了一声穿越时空的嘲笑。
这不仅是一场皇权更迭下的下毒谋杀,更是一场跨越维度的恶意玩笑。
“这是什么?”
朱瞻忌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声音低沉而危险,那只冰冷的手已然滑向了她的脖颈,指甲轻划过她那根跳动不休的青色脉搏。
魏珍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这个活在十五世纪大明王朝、却被现代二进制编码下毒的疯子王爷,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文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空洞而诡异,“这是……神明的‘咒语’,还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坐标?”
悬念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窗外,一阵狂风卷过,将修宝房的窗户吹得砰然作响。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红宝石底部的编码仿佛活了过来,在魏珍的瞳孔里疯狂跳动,像是一道通往深渊的大门,正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