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骁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母妃,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挨到傍晚,夕阳终于斜斜挂在了天边,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梁王府,将青砖黛瓦都染成了暖色调。
朱明玥和朱明骁一左一右扶着魏云嫣,小心翼翼地起身,一步步走出寝殿,先去了后山的湖边——春樱早已在那里备好了画具,梨木画板稳稳放在石桌上,旁边摆着几碟颜料,都是魏云嫣平日里用王府的花草亲手炼制的,每一盘,都藏着她对朱瞻垍的思念。
魏云嫣坐在石凳上,春樱连忙将厚披风又给她裹紧了些。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连抬手都有些费力,却还是稳稳握住了石桌上的狼毫笔,蘸了一点淡赭色的颜料,没有急着下笔,只是抬眼望向湖面。
夕阳洒在水面上,碎金似的光点在波光里跳来跳去,远处的山峦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岸边的芦苇随风轻轻晃动,一切都和当年她与朱瞻垍一起看过的日落,分毫不差。
笔尖轻轻落下,线条细腻而流畅,没有一丝卡顿。
淡赭色勾出夕阳的轮廓,藤黄轻点,晕染出湖面的波光,花青细细描摹,画出远山的轮廓和岸边的芦苇,最后,她蘸了一点淡淡的胭脂色,轻轻晕在天边,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温柔。
她画得很认真,时而低头落笔,时而抬眼望向湖面,嘴角偶尔会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眼底掠过久违的温柔,像是想起了当年,朱瞻垍陪在她身边,看她画画的时光。
朱明玥和朱明骁守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看着母妃画画。
她们比谁都清楚,画画从来都不是母妃的消遣,而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思念——后来,魏云嫣在王府附近开了一间画室,取名“念垍堂”,墙上挂满了她的画,每一幅,都和朱瞻垍有关,每一笔,都藏着她的牵挂。哪怕后来身子渐渐不便,她也会按时去画室坐一会儿,仿佛只要握着画笔,朱瞻垍就还在她身边。
一幅日落图快要画完时,魏云嫣缓缓放下笔,轻轻喘了口气,目光落在画上,嘴角微微弯起,声音轻柔得像呢喃:“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休息了片刻,魏云嫣轻轻拍了拍朱明玥的手,示意她们扶自己上山。后山不算高,可对如今的魏云嫣来说,却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每走一步,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脸色愈发苍白,可她却没有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像是一定要登上山顶,完成什么心愿。将近一个时辰,三人终于登上了山顶的凉亭。
晚风一吹,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和湖水的湿润气息,拂过魏云嫣的发丝。
她微微睁开眼,抬眼望向湖面,恍惚间,竟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一张俊朗的脸——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正是她思念了十年的朱瞻垍。
“瞻垍……”魏云嫣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那抹虚影,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晚风,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周遭的一切瞬间消散,夕阳、湖面、凉亭,还有女儿们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包裹。
她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细细的管子,仪器“滴滴”的鸣叫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令人心慌。
白墙、白床、白被褥,整个病房一片惨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是现代的重症病房,是她作为宿知画,生活的世界。
病床边围满了亲戚,有人低头抹泪,有人压抑着啜泣声,语气里满是惋惜。唯有一道低沉温柔的男声,穿透嘈杂的气息,在她耳边缓缓响起,哼唱着一首熟悉的歌谣,调子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他?是现代的朱泽谨?
宿知画的心底猛地一震,想要转头看清他的模样,可身子重得像灌了铅,连眼皮都掀不开,只能任由那温柔的歌声,一点点驱散她周身的冰冷和恐惧。
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医生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床头的仪器,眉头微蹙,朝床边的亲戚们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亲戚们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关上了房门,走廊里的交谈声,隐约飘了进来,清晰地落在宿知画的耳中:“熬夜过度引发的血管堵塞,还好送医及时,捡回一条命。得好好谢谢那位小伙子,是他第一时间把人送过来的,守了一夜,怎么这会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