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哭得说不出话。他只是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和十七年来无数个夜里他听着入睡的呼吸声一样。窗外的玉兰花开着,锅里的粥还温着,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开衫,薄荷叶子上挂着水珠。
“我梦见你走了。”他终于说出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沈砚说,“我在医院呢,马上回来。粥喝了吗?”
林屿刚想点头,忽然顿住了。
医院。
他猛地想起什么,后背一阵发凉。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却忘了哭。他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窗明几净的房间,餐桌上插着玉兰的玻璃瓶,冰箱上那张写满叮嘱的便签,窗台上绿油油的薄荷。
这些都是沈砚在的时候才会有的。
可沈砚明明在住院。住院的第二十七天。他每天早晨煮粥,装进保温桶,坐四站地铁送去医院。那些早晨,这个房间是灰扑扑的,桌上落着灰,窗帘拉着,薄荷早就枯了。
那现在这些,是谁做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亮着,通话时长正在一秒一秒地增加。三十一秒。三十二秒。三十三秒。
那头还在等他的回答。
“林屿?”沈砚的声音传来,“还在吗?”
在吗。
他在哪里?沈砚在哪里?今天是哪一天?
窗外忽然安静下来。鸟叫声停了,汽车驶过的声音停了,楼下小孩的喊声也停了。阳光还照进来,却好像失去了温度。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真的是沈砚吗?
这是真的吗?
我是不是——
“林屿?”
他又听见那个声音。熟悉的,温柔的,十七年来每天都能听见的。可此刻这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握着手机,站在明亮的客厅中央,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哭不出来了。
“……喝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