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没有动。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僵在那个怀抱中。那只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随时会逃开的动物。
“没事了。”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喘,像是一路跑上来的。“我回来了。”
林屿还是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又移动了一寸,久到那只手在他背上抚了不知道多少下,他才慢慢抬起头。
沈砚的脸就在眼前。瘦了一点,眼眶下面有青灰色,是住院这些天留下的痕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着他,和十七年前在操场上一样,像看着一件很重要但易碎的东西。
林屿张了张嘴。他想问,你真的是沈砚吗。想问你从哪家医院回来,想问今天到底是几号,想问那些干净明亮的窗户、那些绿油油的薄荷、那锅还温着的粥,是谁做的。
可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只是看着沈砚,看了很久,然后眼泪又流下来。
这次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眼泪自己往下淌,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的。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坐着,任眼泪流着。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林屿抱得更紧了一点。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绕过来,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里。
林屿的眼泪洇湿了他肩上的衣服。他感觉到那片潮湿正在慢慢扩大,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皮肤。
“我在这儿。”沈砚的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我在这儿呢。”
林屿的双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又白了,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不见。
窗外的玉兰还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角落里相拥的两个人照得暖洋洋的。餐桌上那瓶玉兰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被他们的身影遮住了一角。
过了很久,久到林屿的眼泪终于流干了,久到他攥着沈砚衣服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点,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闷在沈砚的肩窝里,轻轻的,像是问给自己听:
“你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