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到他跟前,才发现他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沈砚问,声音一下子轻了。
林屿摇摇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沈砚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累了?”他问。
林屿点点头。
沈砚没再问。他伸手,把林屿轻轻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就几秒,然后松开。
“回家。”他说。
林屿点点头。
上了车,林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暖橙色。
沈砚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
“今天怎么样?”他问。
林屿想了想:“还好。”
“真的?”
林屿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小周问我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答。”
沈砚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说,按昨天的。”
沈砚点点头:“做得对。”
林屿转头看他。
“真的?”他问。
沈砚点头:“真的。”
林屿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点不安慢慢散开,嘴角弯了弯。
沈砚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林屿就势握住,没再松开。
车子拐进小区,停进车位。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林屿站在玄关,看着沈砚把钥匙挂进墙上的小木架,把外套挂进衣柜,然后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林屿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
沈砚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屿摇摇头,就那么站着。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洗菜。水流哗哗响着。
过了几秒,林屿慢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砚侧头看他。林屿也看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刚才路上那点红还没褪干净。
“累了就去坐着。”沈砚说。
林屿摇摇头。
“那站这儿也行。”沈砚说。
林屿点点头,就那么站着,看他洗菜、切菜、开火。动作很熟,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年的。
“沈砚。”他忽然说。
“嗯?”
“今天下午,我一直在想你。”
沈砚的手停了一下。
“想什么?”
“想你在干嘛。想几点才能见到你。”林屿的声音很轻,“想着想着,就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沈砚转头看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屿脸上,把那些还没褪干净的红晕照得更明显了。
沈砚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面对着他。
“林屿。”他说。
林屿抬头看他。
沈砚伸手,把他轻轻拉进怀里。
林屿没动,就让他抱着。脸埋在他肩上,呼吸闷在衣服里,有点热。
“五点到了。”沈砚说,“我回来了。”
林屿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面。沈砚做的,林屿吃了两碗。
吃完饭,林屿要洗碗,沈砚不让。
“你去坐着。”沈砚说。
林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沈砚的背影在厨房灯光里,有点瘦,但很稳。
林屿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碗洗完,沈砚擦干手,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怎么不去坐?”
林屿摇摇头,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沈砚顿了一下。
林屿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没说话。
沈砚站着没动,让他抱着。厨房里很静,只有抽油烟机低低地转着。
过了很久,林屿轻声说:“沈砚。”
“嗯?”
“还好你在。”
沈砚转过身,把他揽进怀里。
“我在。”他说。“一直都在。”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
林屿侧躺着,看着沈砚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沈砚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了。
林屿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沈砚的手下意识动了动,揽住他的腰。
林屿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抱着。
月光静静照着。窗外的玉兰开了一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沈砚。”林屿轻声叫。
“嗯。”沈砚没睁眼,但应了。
林屿没再说话。他就那么听着沈砚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十一年来无数个夜里他听着入睡的节奏一样。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沈砚睁开眼,低头看他。睡着的人眉头舒展开,脸贴在他胸口,乖得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
沈砚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他轻声说。
窗外有风,玉兰的花瓣落了一两片,轻轻飘下去。
第二天早晨,林屿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沈砚还在睡,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沈砚。
看着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没理由。就是想哭。
沈砚的闹铃还没响。他就那么躺着,眼泪慢慢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他没出声。
但沈砚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屿在哭,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屿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沈砚没再问。他就那么抱着他,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林屿闷闷地说:“不知道。就是——醒来的时候,看见你还在,就……”
他说不下去了。
沈砚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头顶。
“我在。”他说。“每天醒来都在。”
林屿点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阳光又移了一寸。
七点整,沈砚的闹铃响了。
沈砚伸手按掉,低头看林屿。林屿还埋在他怀里,但已经不哭了。
“该起了。”沈砚轻声说。
林屿没动。
沈砚等了几秒,又轻声说:“林屿?”
林屿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干净了。
他看着沈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能不能送我?”
沈砚愣了一下:“每天都送。”
“我知道。”林屿说,“就是——想让你送久一点。”
沈砚看着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今天绕远路。”
林屿弯了弯嘴角。
沈砚抬手,用拇指把他眼角最后一点泪痕擦掉。
“起床?”他问。
林屿点点头,但没动。
沈砚笑了一下,先坐起来,然后伸手拉他。
林屿就着他的手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左边脸压出几道睡痕。
沈砚看着他,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什么?”
林屿摇摇头。
“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沈砚说。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很轻,只是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有光。
“那你呢?”他问。
沈砚想了想:“像养猫的人。”
林屿笑出了声。
阳光照进卧室,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
就这样吧。
他想。
每一天,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