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能去上班吗?”沈砚问,“五点回来。”
林屿想了想,点点头。
沈砚挂了电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林屿还在翻那本杂志,但明显心不在焉。
沈砚伸手,把杂志轻轻抽走。
林屿抬头看他。
“那十一年,你是怎么过的?”林屿忽然问。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就那么过的。”他说。“上班,下班,做饭,睡觉。偶尔看看他——知道他不是你,但还是会看。”
林屿没说话。
“有一年冬天,”沈砚的声音很轻,“他在店里忙,我在外面站着,下雪了。他忽然推门出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以为他看见我了,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出来抽烟。”
他顿了顿。
“那个晚上,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林屿的眼泪涌上来。他把脸埋进沈砚胸口。
沈砚的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都过去了。”他说。“你来了。”
林屿点点头,把他抱得更紧。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沈砚。
“那我以后天天在你眼前晃。”他说,“晃到你烦。”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烦。”他说。
---
那天晚上,沈砚做饭,林屿在旁边看着。
不是站着看,是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看。沈砚让他去客厅等,他不肯,非要把凳子搬过来,就那么坐着,看沈砚洗菜、切菜、开火。
沈砚切着菜,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眼睛亮亮的。
“无聊不无聊?”沈砚问。
林屿摇摇头。
沈砚笑了一下。
晚饭是两菜一汤。林屿吃了很多,沈砚看着,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站在水池前洗碗,一个洗,一个冲。
水流哗哗响着,灯光暖黄黄的。
林屿忽然说:“沈砚。”
“嗯?”
“这个,也是你等了十一年的吗?”
林屿看着水里的碗,没抬头。“就是——两个人一起洗碗。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过普通的日子。”
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林屿湿漉漉的手从水里捞出来,握住。
“是。等了十一年。”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值得。”
林屿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轻,只是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有泪光。
“那以后,每天都是。”
沈砚点点头。
“每天都是。”
---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
林屿侧躺着,看着沈砚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沈砚的手下意识揽住他的腰。
“睡不着?”沈砚问。
林屿摇摇头。
“就是想看看你。”
沈砚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林屿忽然开口:“那个——发情期——以后还会来吗?”
“会。周期性的,一般四个月左右一次。”
林屿沉默了两秒。“那你呢?”
“我打抑制剂,不会有事。”
林屿没说话。
沈砚低头看他。林屿的脸贴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
“怎么?”沈砚问。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你想不想——如果你不打抑制剂的话——”
他没说完,但沈砚听懂了。
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屿。”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认真。
沈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想。”他说。“但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林屿打断他。
沈砚看着他。
林屿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沈砚。我欠你十一年。不是要还你,是——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在。”
沈砚的眼眶热了。
他没说话。他只是把林屿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过了很久,沈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
“好。”
林屿弯了弯嘴角,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月光静静照着。窗外的玉兰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
第二天早晨,沈砚去上班。
林屿送他到门口。沈砚换鞋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五点。”沈砚说。
林屿点点头。
沈砚拉开门,又回头看他一眼。林屿站在玄关,穿着他的T恤,头发还乱着,眼睛亮亮的。
“进去吧。”
林屿摇摇头。
沈砚笑了一下,没再劝。他走出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屿站在玄关,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他在那里站了两秒,忽然拉开门。
“沈砚!”
沈砚刚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他。
林屿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
“早点回来。”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跑着回来。”
林屿也笑了,冲他挥挥手,然后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弯着眼睛乐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电砂锅还亮着保温的灯。他打开盖子,白粥稠厚地冒着热气,米油白茫茫地浮着。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的薄荷绿着,餐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着新鲜的玉兰——沈砚早上出门前换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打开。
两枚银戒躺在里面,素圈,很细,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把其中一枚拿出来,套进无名指。刚刚好。
然后他看着另一枚,弯了弯嘴角。
等沈砚回来,就给他戴上。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