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她说,声音平静有力,“我要活着!”
“好。”
“我护送您去外祖家,夫人交代过,属下定会护小姐周全。”
“不,我要进京科考。”
“……小姐,”沈伯怔住片刻,犹豫的说道,“可您是女子———”
“我知道”她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条路定是少不了艰难险阻,你可愿意?”
“属下誓死相随。”
说罢,破庙周围一片寂静。她转过身,逆光站着。太阳落到更低处夕阳映在她的身上,给她渡上一层金边。沈伯望去,只见那到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他知道那瘦弱的肩膀上是怎样沉重的担子。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沈清辞”她坚定的说道“我是沈离,我是父亲的儿子,沈家的后人”
三个月后。
江南某县城的码头上,一个少年登上了北上的客船。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清瘦,面容俊秀。她穿着白色衣衫,宛若天上谪仙一般,仔细看去,表情却不似仙人那般悠然,满是悲怆与荒凉。
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脸上有旧伤,走路微跛,脸上有旧伤,像是一个随从。
“公子”他低声说“风大,进舱吧”
少年没有动。
她望着家的方向,那里有她的父母,有她十四年的过往。有桂树林,有母亲做的桂花糕,有父亲做的秋千和风筝,有母亲温柔的手,有父亲宽阔的肩膀。她回望着那些她曾觉得习以为常的日子,却成了再也回不去的伤。不能说,只能想,只能埋在心底默默回想。
“沈伯”她忽然问“京城有多远?”
“水路加陆路,得走一个月。”
“一个月,够久了。”久到让她把泪流干,久到让她把仇恨刻在骨子里,久到让她想清楚———要走的路有多久,有多长。
“公子”沈伯再次说道“风大”
沈离终于转身。
在狭小的船舱里,她拿出了信,那封她看过无数遍的信:
“吴嫒清辞:
为父最骄傲的就是有清辞你这样的孩子,吾为官数十载,自诩清流,一心为民。但近日查到一桩大案,恐不得善终,吾为民身死万次不足惜,只挂心吾妻女无人照拂。倘若你看到这信,想必为父已经逝世,为父扪心自问无愧于天下,却独独亏欠妻女,清辞,不要追查此事,活下去,别回头。唯愿吾儿平安长大,一生顺遂。…………”
收起信,目光转向玉佩,那是母亲危难时连同信一起给她的。平时是父亲贴身带着,据说是爷爷传下来的,沈家长房嫡出的信物。
可现在,她连名字都不能见光,何况身份。
她是沈离,江南沈家独子,父母双亡,家境贫寒,投亲无着,靠族人接济才得以读书。
她把玉佩系在脖子上,紧贴胸口。冰凉的玉慢慢被体温捂热。
“爹,娘。女儿会活下去”
“但我要查明真相,我要平反爹爹的冤屈,我要高中,因为我是爹娘的孩儿!”
风将船舱小窗的帘幕吹起一角,船桨哗啦,哗啦的划水声传入耳中,她循声望去,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山和水。江南的春天还是那么美,阳光还是那样明媚,带着氤氲水汽与花香的风依旧伴随着人们。
只是她在也回不去了。
脑海里回荡着爹娘含着血泪的声音“清辞,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