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京城还在沉睡,皇城却已经醒了。
沈离随着翰林院的队伍,走进了金銮殿。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蟒袍玉带,品级山呼。与第一次入殿不同。第一次她是新科中榜中的佼佼者,现在她站在队伍最末,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呼啦啦跪倒在地。
“平身”
“新科进士都是新年才俊,尤其是探花郎。探花沈离何在?”
沈离从队伍中出列,垂首跪拜。
“臣沈离,参见陛下”
“殿试那天匆忙,未能细问,几岁啦?”
“回陛下,二十一岁”
“二十一,年轻有为”皇帝点点头,“朕听说,你父母双亡,孤身一人?”
“是。臣幼年失诂,靠族中亲戚接济读书。”
“孤身一人……”皇帝低声重复,若有所思。
“行了,退下吧。”
“臣遵旨。”
她退回队伍,心跳还没平复。旁边同僚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子,是同年榜眼,名叫张蕴的年轻人,冲着她挤了挤眼睛,意思是:陛下看上你了,要发达了。
沈离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她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皇帝的问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太意味深长了。
早朝结束后,众人纷纷往外走,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沈离感到很多人用余光打量着她。她快步想离开这里。
“沈编修留步。”一个小太监快步走来,“陛下宣您偏殿觐见。”
沈离跟着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偏殿。殿门开着,皇帝手中拿着一份奏折,见她进来,身子没有动,眼神看向凳子。
“坐。”
沈离谢恩,在锦凳上坐了半个身子。
皇帝放下奏折,看着她。
“沈离。”皇帝的眼神隐晦不明“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回陛下,臣父务农。臣三岁时,父亲病故,母亲改嫁,臣由族中叔伯养大。”
皇帝点点头,又问:“你可知朕为何单独见你?”
“臣不知。”
“翰林院编修,从六品,熬资历二十年,或许能入阁。”他说:“可你这样的人,熬二十年就老了。”
沈离没有说话。
“朕给你指条明路。”皇帝往后靠了靠,“户部侍郎沈明川,昨日在朕的面前提起你,说与你是同宗,想找照拂一二。你若愿意,可以调去户部,在他手下历炼。”
“多谢陛下抬爱,也多谢沈大人厚意。只是…”她调整姿势,“臣初入朝堂,想在翰林院多读几年书,涨涨见识。”
皇帝挑了挑眉。
“你不愿去户部?”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自己资历尚浅,还需磨砺。”
皇帝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说“那朕再问你一件事。”
“臣恭听。”
“你觉得,霍家如何?”
沈离愣了一下。她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向她提起霍家———那个镇守西境,手握十万精兵的霍家。
“臣……”她斟酌用词“臣只知霍家世代忠良,为国戍边。别的,臣不知,也不敢妄议。”
皇帝笑了。
“你很谨慎,谨慎是好事,但是有时太过谨慎,反而会错失机会。”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离。
“朕的幼女前些日子外出游玩,在长街与你遥遥一见,心悦于你。昨日,告诉朕看中了新晋探花郎,想招你做驸马。”
沈离猛地一沉。
驸马?
她是个女人,如何能做驸马。
“臣…”她正想开口推辞,皇帝抬手制止了她。
“朕没答应。”皇帝说“元媛是朕的掌上明珠,舍不得她远嫁。你是江南人,家在千里之外,朕若把她嫁给你,她便会随你离京,朕舍不得。”
沈离听了这话,刚想松一口气,可皇帝的下一句话,让她再次紧绷起来。
“所以朕给她另寻了一门亲事。”皇帝转过身,看着她:“霍家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