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卬时。
天还没亮,霍府已是灯火通明。
霍昭月被阿拾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还是懵的。
“小姐!快起床了!梳头的嬷嬷已经在等着了。”
霍昭月迷迷糊糊的被按在了梳妆台前,闭着眼睛让那些人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小姐,您睁睁眼。”
“太困了,睁不开啊。”
“小姐,您别动,眉毛画歪了。”
……
阿拾在旁边急的团团转,可是又敢大声说话。
梳头的嬷嬷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念着那些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霍昭月听到子孙满堂时嘴角抽了抽。子孙满堂?和那个书呆子?
她忽然想起了沈离那瘦弱的身板,感觉子孙满堂有点悬。
一个时辰后,妆终于画好了。
霍昭月睁开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愣住了。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大红的嫁衣,带着凤冠霞帔,眉眼被描画的格外精致——那是她吗?
“小姐,您真好看!”阿拾在一边惊叹。
霍昭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打扮过。在边疆,她穿的是劲装,骑的是烈马,脸上永远风尘仆仆。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副模样。
“小姐,吉时快到了。”阿拾小声提醒道。
霍昭月深吸一口气,准备站起来,却险些歪倒。太重了,嫁衣很重,凤冠更重。
“穿这玩意怎么走路啊!”
“小姐,您慢点走,我扶着您。”
霍昭月被她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阿拾。”
“恩?”
“你说他会怎样看我?会待我如何?”阿拾不知道怎样回答。霍昭月也没有停下。
同一时刻,沈离也在穿衣服。
喜服很繁琐,里三层外三层。
“公子,吉时到了,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停当,在外面等着呢,您准备好了吗?”
沈离答应了一声,向门口走去。路过镜子时,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人,一身张扬的红色,面容俊秀,眉眼温润———这副装扮看着才更匹配一个一举高中风光无限的探花郎,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女子。
“走吧。”
她推开门,清晨的阳光迎着她走进人群里。
迎亲的队伍很热闹,吹吹打打,锣鼓喧天。沈离骑在身骑高头大马,被众人簇拥着,往霍府的方向去。
沿街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那就是新科的探花郎?长得可真俊啊!”
“听说是孤儿父母双亡,这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霍家的小姐可不好惹,听说在边疆长大的,比男人还厉害!”
“啧啧,这探花郎瘦成这样能受得住吗?”
沈离充耳不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她只是骑在马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走到霍府门口,她被请下马,府门大开,里面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然后她看见了她。
霍昭月被人扶着,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盖着盖头,看不见脸,可沈离就是知道,那是她。因为那身姿———挺直的脊背,除了变慢的步伐,和那天在茶楼里一模一样。
盖头下面的那个人,此刻在想什么呢?
沈离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俩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
霍府的正堂,挤满了人。
高堂之上坐着顾老夫人。霍昭月的父亲远在边疆,有要职在身,赶不回来,母亲早逝,便由外祖母代为主婚。
沈离站在堂中等着新娘进门。霍昭月被人扶着,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走得很稳,嫁衣那么重,凤冠那么沉,可她走得稳稳的,一步一步没有丝毫摇晃。沈离看着那身影,忽然想起父亲来。父亲当年娶母亲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当中等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向他?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