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唯一一个在寒冬里挣扎的人。
这条街,这个区,乃至这座城市的很多角落,无数普通人正和他一样,被这股无形的寒流紧紧包裹。
正发呆,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却掩不住憔悴的年轻人,看着比赵迪大不了几岁。
“请问……您这里是中介?”年轻人语气迟疑,目光快速扫过空荡荡的店面,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对,小赵中介,租房、找工作都行。您需要什么?”赵迪起身,挤出职业性的笑容。
年轻人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我想把我那套房子租出去。在新区,两室一厅,精装修,家电全……月租只要三千五。” 他报出一个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然后急切地看着赵迪,“能尽快帮我挂出去吗?我急用钱。”
赵迪请他坐下,登记信息。
交谈中得知,年轻人叫徐浩,原本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年前被裁员,找了几个月工作没着落,信用卡快刷爆了,无奈之下只能把前年掏空六个钱包、背上三十年贷款买的婚房租出去,自己打算回老家凑合一阵。
“……总比断供法拍强。”徐浩苦笑着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送走徐浩,赵迪看着登记本上新增的信息,心里沉甸甸的。
徐浩的房子条件很好,价格也低,按理说应该不愁租。但现在的市场……他也没把握。
下午,那位找夜班兼职的大叔居然又来了,手里还拎着两袋橘子。
“小伙子!那活儿我成了!虽然时薪只有15块,但管事儿的说我能干到过年!”大叔脸上有了点血色,把橘子往赵迪手里塞,“一点心意,多谢你指路!”
赵迪推辞不过,收下了。
橘子冰冰凉凉,却让他心里稍微暖了一下。
至少,他这条信息,真真切切帮到了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赵迪的店依旧没有开张。
但他不再只是呆坐着叹气。
他开始主动做些什么:把店里那张手写招牌重新描了描,虽然字还是丑;把搜集到的、经过简单核实(主要是打电话问)的招聘信息和房源信息,分门别类整理好,手写在一张大白纸上,贴在玻璃门内侧,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几条;他甚至用爷爷的老式保温壶,从家里带了热水来,在门口贴了张纸条:“天冷,快递外卖小哥可进来接杯热水。”
这些举动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寒酸。
但慢慢地,路过门口时驻足看一眼的人多了起来。
有人进来问招聘信息,有人咨询租房,虽然大多没有立刻成交,但赵迪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被动等待。
他加了一些人的微信,建了一个小小的、不足二十人的群,名字就叫“互助信息站”,把双方的需求在群里简单发布,不收费,只希望能促成一点对接。
他知道这不像个“正规”中介,简直像个社区公益站。
但他隐隐觉得,也许在这个冰冷的时节,一点点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连接和温度,比那些挂在网上无人问津的冰冷数据更重要。
一天傍晚,天快黑时,一个裹着厚厚围巾、提着菜篮子的阿姨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来。“小伙子,我看你贴的,能帮忙找小时工不?家里老人需要人每天做两顿饭,搞搞卫生,就附近小区,俩钟头。”
赵迪想起群里有个从家政公司下岗的大姐正在找灵活的工作,连忙牵线。
双方通了电话,居然很快就谈妥了,第二天就可以试工。
阿姨高兴地走了,临走前说:“你这小伙子实诚,不忽悠人。”
这件事给赵迪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鼓舞。虽然没赚到中介费,但那种帮人解决了实际困难的踏实感,是三个月来第一次体验到。
然而,现实的冷水很快又泼了下来。
银行还款日临近,卡里的数字无情地减少。
奶奶下个月的养老院费用像悬在头顶的剑。爷爷的药快吃完了,又是一笔开销。他盘算着手头仅剩的钱,感到一阵阵窒息。
晚上回家,爷爷看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迪啊,是不是……店要撑不下去了?要不……把这老屋卖了吧?我跟你奶奶,随便找个地方……”
“爷爷!”赵迪打断他,声音有些发哽,“你说什么呢!房子不能卖!这是根!卖了,奶奶回来连家都不认识了!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都不知道。
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赵迪第一次认真考虑,是否该关掉这个赔钱赚吆喝的“中介”,明天就去人才市场,找个能立刻拿到钱的工作,哪怕去送外卖、跑快递。
可是,看着手机里那个小小的“互助信息站”群,里面偶尔跳出的“谢谢小赵”、“有合适信息再分享”的简单话语,他又有些舍不得。
这点微弱的连接,这点在寒冬里彼此呵出的、微弱的热气,是他这三个月来,除了爷爷的牵挂外,唯一感到自己还有点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