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风更紧了。

赵迪迷迷糊糊睡着，梦见奶奶回家了，坐在老宅的阳光里，对着他清晰地笑；梦见对面街上那些“急转”的招牌一张张被撕下，换上了崭新的营业海报；梦见自己的“小赵中介”里人来人往……然后，梦碎了，他被手机震动惊醒。

是一条微信，来自那个他曾帮忙登记房源、要回老家的徐浩。

“赵兄弟，睡了吗？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跟你聊聊。”

赵迪看看时间，凌晨一点半。他回复：“还没，你说。”

徐浩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很长一段：

“我回老家这几天，想了很多。房子暂时租出去了，解了燃眉之急。但总躲着不是办法，还是得回来。我看你这段时间在群里做的事，挺受触动。我自己之前做运营，也认识一些同样失业或在挣扎的朋友。我在想，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单打独斗更难。你有个现成的线下据点（虽然简陋），我有点线上运营的经验，咱们能不能……不搞传统中介那套了？就聚焦帮像我们一样、有点难处的人，对接最实在的需求？比如，急需短期灵活工作的人，和需要便宜临时工的小店；比如，想便宜短租过渡的人，和有空房急着减少损失的房东……咱们不赚差价，就收很低的服务费，或者甚至先从免费开始，把人气和信任做起来？就叫‘寒冬互助站’也行……我知道这想法很理想化，可能不赚钱，但我觉得，也许……有需求。你想不想试试？”

赵迪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咚咚地跳了起来。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但那些字句，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倏地落进了他冰凉已久的心底。

他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徐哥，详细说说。”

赵迪的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信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随即屏幕暗了下去，只映出他自己模糊而紧绷的脸。

徐浩的提议，像寒夜尽头一点飘忽的灯火，诱人，却也显得那么不真实。

不赚钱，甚至可能倒贴，就为了那点“互助”和“信任”？

赵迪苦笑，自己卡里的余额可撑不起这份理想主义。

但心底某个被现实冻得僵硬的地方，却被那点微光灼了一下，生出一丝细微的、近乎疼痛的痒。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爷爷应该已经睡熟。

他起身，准备关掉店里那盏为了省电只开了一边的日光灯，锁门回家。

就在这时，风铃响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零碎声响，而是清晰、完整的一声“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赵迪下意识地抬头。

玻璃门外，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将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投在地上，随风晃动。

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风。

刚要走过去检查门是否关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靠近办公桌的那张旧折叠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赵迪的心脏猛地一跳，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他明明记得，关门时椅子是收起来靠墙放着的！

他僵硬地转过身。

椅子上确实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极其憔悴的男人，穿着蓝白条纹、像是病号服的衣服，外面却极不合身地罩着一件陈旧的夹克。

男人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赵迪，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最让赵迪头皮发麻的是，男人的身形……有些飘忽，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在看，而且，他没有影子。

灯光径直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后面的墙壁上。

“你……”赵迪喉咙发干，声音嘶哑，腿有些发软。

他第一个念头是遇到了什么变态或者流浪汉，但这诡异的形象和出现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小伙子……”男人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直接响在赵迪的脑子里，“别怕。我……我叫秦爱国，大家都叫我老秦。我听说，你这里……能帮忙找活儿？”

找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