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五分钟,他才缓缓伸出手,去拿那个不锈钢水杯。
杯子是冰凉的,实心的,普通的。
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打开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脑出血 灵魂出窍科学解释”。
搜索结果大多是迷信网站或灵异论坛。
他关掉页面,想了想,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打的号码。
“喂,陈伯吗?我是赵迪。您明天有空吗?我想去拜访您,有点事想请教……对,老宅的事。”
陈伯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房子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三层楼,带个小院。赵迪小时候常来玩,那时候陈伯的头发还是黑的,总在院子里摆弄些奇怪的东西:风铃、铜镜、晒干的草药,还有一些赵迪叫不出名字的骨头。
“小迪来啦。”陈伯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他今年该有七十多了,但腰板笔直,眼神清亮,不像老人,倒像武侠片里的隐士高人。
“陈伯好。”赵迪提着水果——他特意买了最贵的果篮,毕竟要求人办事。
“进来坐。”陈伯领他进屋。客厅里的摆设和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唯一现代的东西是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股票行情。
“您还炒股?”赵迪有些意外。
“打发时间。”陈伯给他倒茶,“怎么突然想起看我了?你爸妈去海南过冬,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不是,我……”赵迪斟酌着措辞,“我开了个中介所,在老宅一楼。”
“听说了。”陈伯点头,“爷爷打电话时提过。怎么样,生意?”
“不太好。”赵迪苦笑,“事实上,是零生意。直到昨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陈伯的反应。
老人只是平静地喝茶,等他往下说。
“昨天,我接待了一个……特殊的客户。”赵迪慢慢地说,“他穿着病号服,说自己从医院来,想找工作。但后来我发现,他碰不到东西,别人也看不见他。他说自己是脑出血,躺在ICU,魂魄出来了,回不去。”
陈伯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看见了?”他问。
“看见了。”赵迪说,“他的手穿过了我的杯子。而且他出门时,是直接穿过玻璃门的,风铃没响。”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用线装订着,像是手抄本。
“你奶奶要是还在家,该让你自己看了。”陈伯把本子递给他,“这是你们赵家老宅的记事。你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赵迪接过。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墨迹是毛笔字,竖排,从右往左读。他勉强辨认出第一页的字:
“光绪二十三年,赵氏老宅建成。宅基原为阴阳交界处,故常有异象。先祖设堂于宅中,助游魂了愿,积阴德以庇后世……”
“阴阳交界处?”赵迪抬头。
“你们家那地方,有点特别。”陈伯坐回椅子上,“简单说,就是容易吸引那些‘卡在中间’的东西。生魂、地缚灵、执念太深的亡魂……他们会在那附近徘徊。你太爷爷年轻时就常帮他们,后来传给你爷爷,但你爷爷没那能力,就断了。”
赵迪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可能爷爷对那些东西也有一些了解?
“所以……我昨天遇到的,是生魂?”
“按你的描述,应该是。”陈伯点头,“脑出血昏迷,魂魄离体,但阳寿未尽,所以不是死魂。这种状态很脆弱,如果长时间回不去,就可能真死了。或者变成孤魂野鬼。”
“那我能帮他吗?”赵迪问,“他说想找工作,但我不知道一个生魂能做什么。”
陈伯笑了:“你太爷爷当年接的第一单,也是个生魂。是个溺水的孩子,魂飘到老宅,你太爷爷帮他找到身体,送他回去了。后来那孩子长大了,每年还来送节礼。”
“怎么帮的?”
“每个生魂情况不同,但原则是一样的:帮他们完成执念,稳固魂魄,然后找到归路。”陈伯说,“你那位秦先生,他的执念是什么?”
“他想看着他儿子,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赵迪回忆,“嗯,现在在照顾他‘自己’,应该能活?”
“那情况还不错。”陈伯思考着,“你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不是泛泛的‘想活’,而是具体的、哪怕很小的事。”
赵迪想起老秦说想看着儿子平安,想死得明白。
“如果他只是‘看着’,那还不够。”陈伯继续说,“生魂需要‘参与’。就像人需要吃饭喝水,生魂需要‘做事’来维持存在感。做得越多,魂魄越稳,回去的可能性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