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个孩子来说,是的。”老秦缓缓说道,“对那位母亲来说,或许也是。她完成了最后的执念。”
赵迪走到玻璃门前,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现实世界的喧嚣隐约传来,车流声,人语声。而在常人不可见的层面,刚刚上演了一场无声的生死接力。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赵先生,我是李薇。我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文员工作了,下周一入职。谢谢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您的中介所,是个有温度的地方。”
赵迪看着短信,又看看身边静静坐着的老秦。
有温度的地方。
这里连接着冰冷的经济现实,也连接着炽热的生死执念。
“小赵,”老秦忽然开口,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稳定,“我好像……摸到椅子的扶手了。”
赵迪转头,看到老秦的手,正实实在在地、虽然半透明但确凿无疑地,按在椅子的木质扶手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光痕。
第一次,老秦真正“触摸”到了这个世界。
第一个客户的工作,似乎开始产生真正的、切实的回报。
而“小赵中介”的阴阳业务,在经历了最初的荒诞、恐惧和沉重的洗礼后,终于踏出了实实在在的第一步。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但至少今夜,有一盏微弱的灯,在这阴阳交界处,为迷失的魂灵亮着。
老秦能触碰到实体的第二天,中介所迎来了一个小小的“客流高峰”。
上午九点,赵迪刚打开卷帘门,还没来得及擦拭玻璃上隔夜的灰尘,一个身影就轻飘飘地“渗”了进来。这次风铃没响,但赵迪已经能淡定地抬头——是老秦。
“秦先生早。”赵迪把抹布扔进水桶,“您今天气色不错。”这话说出来有点怪,但确实,老秦的身影比昨天凝实了许多,甚至能隐约看出工装外套的纹理和颜色。
“早,小赵。”老秦的声音也清晰了不少,带着一丝兴奋,“我感觉……好多了。早上来的时候,我试着去推了一下走廊的防火门,居然让它晃了一下!”
“哦?影响力增强了?”赵迪来了兴趣,“具体怎么做的?”
“就是集中精神想着‘开门’,然后用力去推——虽然手还是穿过去大半,但好像有一股力作用在门上了。”老秦比划着,“虽然就晃了一点点,但我儿子从旁边过,还停下来看了一眼,嘀咕是不是风大。”
赵迪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念力初步影响实体,轻微移动门扇。好现象。今天的工作计划?”
“还是老样子,去病房守着,加强连接。”老秦说,“另外,我昨天在急诊科留意了一下,那个孩子……好像转移到儿科ICU了,情况暂时稳定。那对年轻夫妻还在。”
赵迪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辛苦了。不过秦先生,您主要任务还是顾好自己,别太耗神。”
“我有数。”老秦应道,身影开始变淡,“我先过去,下午再来汇报。”
老秦离开后没多久,真正的客流开始了。
先是昨天来过的李薇,她穿着新买的廉价西装裙,虽然不合身,但浆洗得笔挺,脸上化了淡妆,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赵先生,我来跟您说一声,我今天正式入职了!”她把一袋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放在桌上,“一点心意,您一定得吃早点。”
赵迪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恭喜你,李女士。工作还顺利吗?”
“是一家小公司的行政文员,工资不高,但稳定,交社保。”李薇眼里有光,“多亏您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条路。我会好好干的。”她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匆匆赶去上班。
赵迪喝着豆浆,心里暖暖的。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收到如此真诚的感谢。
十点左右,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褪色的保安制服,眼神躲闪。“那个……老板,听说你这儿能介绍日结的活儿?”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对,您需要什么样的?”
“什么都行,力气活儿最好,来钱快。”男人搓着手,“我老婆住院,等着钱交药费。”
赵迪心里一沉,快速筛选信息。“有个物流仓库晚上装卸车,按件计费,多劳多得,能干通宵的话,一晚上两三百有可能。就是特别累。”
“累不怕!在哪?”男人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