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把地址和联系人写给他,照例没收钱。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想找离学校近的短租床位;一个被餐馆辞退的洗碗阿姨,问有没有包吃包住的后厨工作;一个试图转行但屡屡碰壁的房产销售……
赵迪忙了一上午,口干舌燥,但心里却有种奇特的充实感。虽然大部分介绍依然免费,但他感觉到,这个位于凋敝街道上的小小中介所,正在成为某种信息枢纽,一个绝望中可以抓住的浮木。
下午一点多,店里暂时安静下来。赵迪啃着李薇留下的包子,翻看那本赵家记事。他翻到一页,上面记载着先祖如何通过帮助游魂化解执念,从而获得“阴德”,使得家宅安宁、后人康健。里面提到一种“念力流转”的说法,大意是善行产生的正向能量,会微妙地改善周围的气场和运势。
“难道……最近生意稍微好点,跟这个有关?”赵迪半信半疑。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悄然弥漫。
赵迪抬起头,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时髦的连帽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打扮与这条萧条的街道格格不入。但他脸色惨白得不正常,眼神空洞,而且……他是直接“穿”过玻璃门进来的,风铃纹丝不动。
又一个生魂。
赵迪放下记事本,暗暗吸了口气。他已经不那么害怕了,更多的是警惕和一种职业性的审慎。“你好,请坐。”
年轻生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赵迪能看见他,还这么镇定。他慢慢飘到椅子前,但没有坐下——大概还做不到。
“你……看得到我?”他开口,声音有点飘忽,带着点不敢置信。
“看得到。”赵迪点头,“我这里是‘小赵中介’,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年轻生魂盯着赵迪看了几秒,忽然激动起来:“你真的看得到!我试了好多人,他们都当我是不存在的风!我叫周明!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在街上走着,突然就……就这样了!”
他语无伦次,情绪波动很大,身影也随之明暗闪烁。
“别急,慢慢说。”赵迪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引导,“你记得最后有意识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我在……”周明努力回忆,“我在打电话,跟我女朋友吵架。她说要分手,因为我失业半年了,找不到工作,还欠了信用卡。我们吵得很凶,我气得把手机摔了,然后……然后头很晕,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我回不了家,我试过,门穿不过去。我也找不到我女朋友,她好像搬走了。”
情绪型昏厥?或者急怒攻心引发了什么隐疾?赵迪猜测。“你试过找你的身体吗?你可能在医院。”
“医院?我没病啊!”周明反驳,但随即迟疑,“不过……我最后好像倒在路边了。有人围过来,好像叫了救护车……”
“那就对了。”赵迪说,“你现在是生魂状态,你的身体很可能在医院接受治疗。你需要找到它,回去。”
“怎么找?我连自己在哪家医院都不知道!”周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穿过了头颅。
“你可以试着感应。”赵迪说,“生魂和身体之间有联系。静下心来,仔细感觉,哪个方向对你的‘吸引’最强?”
周明闭上眼睛(至少是做出了闭眼的动作),片刻后,他指向西边。“那边……好像有点什么。”
“西边有市二院和仁和医院。”赵迪想了想,“这样,我给你一个‘锚点’。”他又拿出一张名片,“记住这里,‘小赵中介’。如果你迷路了,或者需要帮助,就想着这个地址回来。现在,你沿着感应的方向去找,尽量靠近你的身体,但别硬闯病房。先确认位置和情况,然后回来告诉我,我们制定下一步方案。”
周明接过(穿过于)名片,神情依然惶惑,但总算有了目标。“你……你真的会帮我?”
“我尽量。”赵迪说,“快去吧,时间可能不多了。”
周明将信将疑地看了赵迪一眼,转身穿门而去。
赵迪揉了揉眉心。第三位“客户”,问题似乎相对简单,但情绪很不稳定,也是个麻烦。
他刚在笔记本上记下周明的情况,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拉开了一半。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环卫工马甲的老太太探头进来,怯生生地问:“老板,您这儿……招保洁吗?”
赵迪立刻站起身:“招!阿姨您进来聊!”
下午,老秦回来汇报时,赵迪已经把那位王阿姨介绍到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连锁酒店做客房保洁,月薪两千八,包一顿午饭。王阿姨几乎是哭着道谢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