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物业经理，姓王，笑容职业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赵迪自称是某建筑环境咨询公司的调研员（临时编的身份），受委托对市内一些新建五年内的智能建筑进行“居住舒适度与潜在环境风险”抽样调查，希望了解“星汇国际”B座的一些基本数据，如建筑结构特点、主要采用的智能系统、以及是否有住户反馈过非典型的居住困扰（如空间感异常、睡眠问题、电器莫名故障等）。

王经理起初有些警惕，但赵迪出示了事先准备好的、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电子调研函”（秦守业帮忙“处理”过的），态度又诚恳专业，她也就放松了些，提供了部分公开信息：B座采用框架剪力墙结构，智能化系统包括中央空调、安防监控、智能门锁、楼宇自控等，均由国内某知名厂商集成。至于住户反馈，她承认“偶尔有住户反映夜间走廊光线闪烁或电梯运行有轻微异响”，但都经过检修未发现硬件问题，最终多归于“个体感知差异”或“心理因素”。

“另外，”王经理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大概一年多前，17楼确实有位独居的年轻租客，突然精神恍惚，老是说家里东西会自己动，镜子照不出自己，闹得挺厉害，后来提前退租搬走了。当时我们也仔细检查过他那间屋子，一切正常。这事……就没对外多说。”

又多了一个疑似案例！时间在小程之前，症状高度相似。赵迪心中更有了把握。他感谢了王经理，没有多问，以免引起怀疑。

走出公寓楼，天色已近黄昏。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小程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离开了一个无形的囚笼。

“赵老板，情况是不是很严重？”他忧心忡忡地问。

“比预想的复杂，但脉络逐渐清晰了。”赵迪站在暮色中，看着被灯光渐次点亮的B座大楼。它矗立在那里，安静、现代、毫无破绽，谁能想到其内部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空间扭曲？

“接下来，我需要时间分析数据，可能需要查阅一些专业资料，甚至咨询相关领域的专家。”赵迪对小程说，“同时，为了你的安全，我建议你这段时间继续在外暂住。我会先给你一张加强版的‘镇宅安神符’，你带在身边，多少能稳定你的心神，减弱‘虚障’对你的直接影响。费用方面，这次探查和符箓制作，先按这个数结算。”他报出了一个合理但不算低的数字。

小程没有犹豫，立刻用手机转账：“赵老板，拜托您了！需要我配合什么，随时联系！”

送走小程，赵迪没有立刻回店里。他走到公寓楼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一边慢慢喝着，一边远远地凝视着B座。他的手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另一个习惯。

“秦先生，您怎么看楼顶那个脉冲源？”他在心中问。

“很隐晦，但感觉……不像自然形成，也不像纯粹的机械故障。”秦守业沉吟道，“带着一种……人为设计的痕迹，但似乎又失控了。可能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实验性设备，或者……智能系统在异常能量环境下产生的‘变异’？”

“人为？”赵迪眉头蹙起。如果涉及人为因素，事情的性质可能就更复杂了。是开发商或建筑商的某种未公开技术？还是后来有人偷偷安装的东西？

“需要想办法接近楼顶查看。但那种地方，通常有严格的门禁和监控。”赵迪喝光最后一口水，将瓶子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先回去，整合信息。”

回到“阴阳中介”，店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李薇已经下班过来，正在帮忙整理白天收到的几份租房申请。看到赵迪回来，她抬头笑了笑，没多问，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

赵迪接过，道了声谢，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驱散了些许秋夜的寒意。他坐到柜台后，先是在爷爷的旧藤椅上空悬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落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他拿出手机、DV、记事本和便签，开始将今天探查到的所有信息——异常点位置、能量特征、物业提供的信息、小程和前租客的案例——分门别类地整理、记录。

他的字迹清晰工整，逻辑条理分明，偶尔停下来，用笔尾轻轻点着桌面，或者在便签上画出示意图，标注能量流动方向。

李薇整理完手头的事，轻声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店铺里只剩下赵迪和秦守业。

当所有信息摊开在面前时，一幅关于“星汇国际”B座“虚障”的初步图谱逐渐成形：

核心疑似点：楼顶未知脉冲源（驱动核心？）。

主要脉络：沿着建筑内部竖向管道分布的异常能量线。

显性“溃口”：1704室（当前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