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逐渐散去,依司法菲猛地从床上弹起。
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窗外是一片暗色。花圃旁飞舞着几只用来照明的魔法飞虫,隔着玻璃望过去,火光微弱。
依司法菲急忙掀开被子跑到门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还好,门口没有人交谈的声音,也没有侍卫来回走动的迹象。
依司法菲从衣架上拿起外套,披上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就像是她刚刚听到的那样,外面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她步履轻巧地绕过花圃,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快步跑向宫外。
不知道今夜出了什么变故,王宫的这一侧,守卫少得可怜。依司法菲矮下身躲过又一个零星的守卫,终于抵达最靠近宫外的那道墙,这也是她跟极丹维特在梦境中约好的集合地点。
可是这么久过去,外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依司法菲转过头去看占星台的方向,也没有看到任何法阵被启动的迹象。
怎么回事?难不成极丹维特被抓了吗?可就算是这样,也不会这么安静啊……
正当依司法菲打算找出一次性魔法通讯道具询问极丹维特详情的时候,突然从墙的那头直直射出一条冲天的红光。
依司法菲感应到了强大的魔法。
占星台也传来回应的光芒,一金一红两道光柱在夜空中汇聚,将整片夜幕割裂成四片。
依司法菲仰起头,看向光芒交界处。
红光以强有力的姿态顶开金光,两股能量对撞,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又一次展开。
“这是……”依司法菲怔怔地望着天空中浮现的魔法阵,这个魔法阵跟下午她尝试破解的完全不同。
这不是施朗科加固的法阵!这分明就是一个全新的法阵!
依司法菲握紧拳头,努力抑制住想要咬唇的冲动,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阵法。
“外圈勾了基础的防御魔法,内圈左侧是吸收魔法,右侧是反制魔法,内圈叠加的是……”
依司法菲一条一条地分析,越是细看就越是心惊。这个魔法居然跟她刚刚在梦境中给极丹维特绘制的那个极度相似,唯一的区别是,她画的魔法阵是嵌套式的,而施朗科用的是组合式的。
嵌套法阵向来要比组合式的更加坚固,蕴含的能量也更加巨大,如果是两个相同的法阵,那么一定是嵌套式盖过组合式。
不过,依司法菲却并没有一定能胜过施朗科的信心。因为在他们两人的法阵中,还是有细微不一样的地方。
现在,只能祈祷溯回之羽中蕴含的强大能量可以把所有的陷阱魔法都排除了。
以法阵破法阵的时间持续很久,天空出现异象当然也引起了王宫中的人的注意。不过他们早就被告知今天是施朗科大法师的接班人来尝试破解法阵,因此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只是略略抬头看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巡逻了。
可是这些不在意的人里,并不包括施朗科。
他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天空中两个正在交织的法阵。
以这种方式来破解,他相信除了依司法菲之外,很少会有人能想到,更何况,这个阵法的纹路,一看就出自依司法菲的手笔。
可是……
依司法菲明明不能再使用魔法了,那这个魔法是从哪里来的?
施朗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打算去看看他的好徒弟,以免小家伙又做傻事。
可还没等他推开房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谁?!”
“大法师,陛下希望您现在去一下寝宫。”门外传来骑士长的声音,语气听上去并不急切。
施朗科用力打开房门,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脸:“我现在有急事要离开一下,行不行?”
骑士长不赞同地看向施朗科:“大法师,陛下说了要见您,您想要反抗旨意吗?”
“啧。”虽然知道这个时候陛下传召一定没有什么好事,但看着骑士长略带强迫意味的眼神,施朗科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骑士长转身引路。
至此,最后一个关注法阵状况的人也离开了。
王宫花园内,避开了所有守卫的阿撒兹勒悠闲地坐在玻璃暖房的房顶上。他单腿屈膝,另外一条腿自然垂下,一下一下晃着。
他仰头望着天上两个集成的能量团,嗤笑一声:“真有意思,既然这样,那我也来加点料吧。”
阿撒兹勒说着,轻轻划破指尖。指腹上鲜血流出,他指尖一勾,血滴顺着他动作的方向飞向天空。
绀色的血液在半空中很快融入红色的阵法,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异动。
依司法菲的双轮阵法被开启,巨大的能量源源不断涌现,被注入了阿撒兹勒血液的魔法阵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碾压了刚刚还势均力敌的金色法阵。
依司法菲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怎么会这样?!!”
明明刚刚两个法阵还在互相碾压撕裂,可是现在,红色法阵却突然壮大。
“这不是魔法能量……”
魔法能量并不会突然增大那么多,都是逐级增加的,施朗科的阵法,更像是被反制了。
“反制?!”依司法菲趁着金色法阵还没有彻底消失,眯起眼仔细寻找着法阵中的底层魔法,终于在外圈与魔纹指尖的夹缝找到了端倪。
“是这个……”依司法菲喃喃。
这个阵法的底层逻辑,不能伤害王室的成员……
王室?!
依司法菲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银耀。想起他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他代表的不是王室,而是……学院里的那群人?是他在帮他们?!
依司法菲指尖颤抖,望着施朗科的最后一点阵法被吞噬殆尽,终于,属于她的防御阵法正式生效,红光在天空大盛。
像是消失已久的红霞突兀地铺满天空,原本寂静无声的王宫从各处传来一阵阵骚动。
防御法阵更替,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感受到了一阵不适。
可这阵不适,并不包括国王本人。
他无知无觉地坐在王位上,看着下方恭敬跪着的施朗科,屏蔽了所有人。
“施朗科,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吗?”
“我……”施朗科刚要说话,只觉得胸口一窒,喉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没有告诉依司法菲,防御法阵与施法者生命相连,一旦法阵被破开,施法者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反制。
他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你怎么了?”国王也察觉到了眼前人的能量波动。
“你的头发——”
虽然之前施朗科因为年纪大了也会有一点白发,可是现在,他头上的白发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
施朗科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不用担心,是封禁法阵被破了。”
这件事国王也听说过,他挑了挑眉,看着元气大伤的施朗科:“是你那个徒弟?不是才跟着学习了一年?这么厉害?”
提到依司法菲,施朗科骄傲极了。
他含笑拍着胸脯说:“陛下,依司法菲对于阵法,无论是理解还是应用,都是顶级的。她虽然只学习了一年,可是她所掌握的东西,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大阵法师。”
听着施朗科骄傲的语气,国王坐正了身体:“你的意思是,她可以接你的班了?”
“是。”施朗科重重地点头,“这个小家伙,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听着施朗科斩钉截铁地保证,国王的语气并没有缓和多少。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先起来,我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施朗科闻言起身,其实这个时间国王找他,他多少有预感。于是他上前一步,试探性地问道:“陛下是想问有关小皇子的事情吗?”
国王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死死锁住施朗科,试图从他脸上抓住一丝一毫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