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司法菲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向施朗科。她的眼眶又红了,只不过这一次,她强忍着泪没有落下:“老师,我是不可能伤害极丹维特哥哥的,他是我的家人!”
施朗科轻笑一声,温和地看向依司法菲,语气温柔:“我早就知道了。”
依司法菲瞬间觉得自己很坏。她把路提亚他们放到了最重要的位置,施朗科却一直是被她放弃的。她咬住下唇,声音沙哑颤抖:“老师,我很感激你,真的。我之前一直对你态度那么差,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施朗科听着依司法菲像是遗言一般的道歉,皱紧了眉头:“你这小家伙,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老师,陛下刚刚说了如果我不能杀了极丹维特哥哥,那他就要同时处死我们两个,我知道这会让老师你也受到牵连的。”
施朗科轻轻摇了摇头,看向眼角含泪的依司法菲,语气无奈:“怎么又哭了?”
“没哭!”依司法菲撅起嘴巴,“我就是……想告诉老师,您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施朗科乐了:“好啊!我可一直都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听着极具“施朗科”风格的回答,依司法菲顿时破涕为笑。
“你听着,依司法菲,你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学生!知道吗?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施朗科故意板着脸说。
“……嗯。”听到施朗科这么说,依司法菲原本收住的泪水又要落下。
“依司法菲,你恨陛下吗?”施朗科体内的力量被一点点抽空,他连站立都无法维持了,只能喘息着扶着墙坐下。
索性依司法菲眼前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施朗科的模样。
听到施朗科的问话,依司法菲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施朗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其实,陛下他不是个坏人。我还记得他刚继位那会儿,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君王。那个时候,我,威尔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依司法菲歪着头想象了一下,实在没办法把施朗科口中的那位“非常好非常好”的君王跟刚刚那个透着阴毒的男人画上等号。
施朗科“啧”了一声,仰头靠在墙上:“小依司法菲,你不相信老师的眼光吗?”
依司法菲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是在说“你都选我了,还有什么好眼光”。
不过施朗科没看到依司法菲的动作,他只是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回忆着曾经:“在陛下还没有继位之前,他曾经救过我很多次。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以后一定要报答他。”
依司法菲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见过施朗科像今天一样喋喋不休。
她想,她的老师可能此时此刻只需要一个倾听者。想着这是最后一次陪老师聊天,依司法菲极有耐心,认真地望着施朗科苍老的容颜,竖起耳朵听他讲。
“陛下继位后,他就有资格前往圣殿去看皇家预言,可自从他从圣殿回来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都疑神疑鬼的,总是害怕着什么。”
回忆起那天国王的反常,施朗科叹息一声,面露失望:“后来,他对我也有了戒心,虽然我一次又一次保证只忠于他,忠于怀恩一族,可我们之间的隔阂却还是诞生了。”
依司法菲努了努嘴,小声说:“听起来不像是您说的那种很好很好的人。”
如果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绝对不会随便猜忌自己的朋友,更加不会对自己的臣民赶尽杀绝。
听到依司法菲的吐槽,施朗科失笑:“或许你说的也有道理。”
依司法菲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施朗科继续说话,她微微向前探了探,才发觉施朗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可不觉得施朗科能够心大到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睡觉,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老师?老师?!”依司法菲试图大声叫醒施朗科,可是她怕声音太大会把外面的骑士吸引过来,因此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扩大声音。
可施朗科却一直没醒,只是在自己又一次提高音量后,换了个姿势。
“……”
依司法菲知道短时间内应该是叫不醒施朗科的,只能作罢。
她偏过头望向仍旧处于昏迷中的极丹维特,只觉得抱歉。如果最开始她可以弄清楚轮班的顺序,如果一开始她没有在圣殿打开的时候被那阵乐声弄昏过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深深地觉得,他们会被抓住,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她的问题,甚至现在还连累了老师。
如果说,天亮之后他们要被处决,依司法菲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两个传送出去的。
王宫内的封禁法阵已经换了主人,这件事除了她跟施朗科之外,就只有极丹维特清楚。所以她可以调动宫内任意一个法阵,可以直接感应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昨天晚上更替刚刚完成,她还不能熟练的操控法阵,可是今天,她凭借超凡的阵法天赋,已经能够完完全全的把控这个封禁法阵了。只要天一亮,她就可以操作。
那个时候,她会直接把极丹维特跟施朗科传送到她的故乡。
这样,就算是他们临时想要赶回来,自己也能用封禁法阵阻挡他们的传送。
想到这里,依司法菲竟然有点高兴。
最开始,施朗科告诉她要让她启动那个禁忌的法阵,直接将蒙丽特转化为能量启动源,她当时崩溃了许久。可是现在,她只要牺牲自己,甚至还能救下施朗科跟极丹维特。
这笔买卖对她来说,只赚不赔。
可是,依司法菲终究是想的太美了。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斜斜地照进小窗时施朗科醒了过来。
“哎,真是睡了个好觉啊。”施朗科伸了个懒腰,看向牢房内被绑了一夜的依司法菲,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小依司法菲,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也没给你解开。”
依司法菲摇摇头:“老师,您是不是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施朗科摸了摸皱纹遍布的脸:“人老了,所以就容易累嘛。这一夜你是不是没睡好啊?”
依司法菲笑着说:“不,睡了一下,稍微休息了一下。”
“是吗?那挺好,我看你那个哥哥,睡了一个晚上,估计一会儿精神会很好吧?”施朗科走到牢房前看着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极丹维特调侃道。
依司法菲皱了皱眉:“老师,极丹维特哥哥是因为太痛了,所以昏过去了。”
“那你一会儿可要叫醒他哦。”施朗科冲着依司法菲眨了眨眼。
还没等依司法菲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施朗科突然蹲下身,指尖魔力流泻。
顿时,一个硕大的传送法阵就将他们两人包围。
“!!!”依司法菲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施朗科,“老师!!你要干什么?!”
施朗科朝着依司法菲灿然一笑:“小家伙,做老师的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离开自己,为了我自己这点私心,我当然要把你送走啦。至于你的哥哥……呵,老头子我可不想看着我的依司法菲哭鼻子啊。”
依司法菲僵化了的身体在逐渐恢复,连同之前缺失的能量也被一点点补齐。依司法菲惊恐地望着不断老化的施朗科,惊声尖叫:“老师!!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您为什么会这样!快停下!!”
施朗科轻笑一声,就连声音都浑浊不堪:“小家伙,就凭你这点能耐也想挣开老师?太天真了。”
“不……求求您,老师,不要这样,您会死的!!”依司法菲身上的束缚被彻底断开,她尝试用全力冲破施朗科的传送法阵,却还是被钉在原地。
施朗科望着哭成泪人的依司法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真好啊,总是见你为蒙丽特哭,为路提亚哭,这还是第一次为我哭吧?”
“老师——”依司法菲喉头哽咽,几乎听不清施朗科的话。
施朗科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微不可微:“我不知道现在的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为了防止你们之间互相起冲突,我解除了你的契约,同时也断开了你跟王宫内的封禁法阵。”
“依司法菲,你要幸福,知道吗?”说完最后一句话,施朗科指尖一勾,巨型法阵光芒四射,将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淹没。
看着彻底消失身影的两人,施朗科重重地跌在地上。
“依司法菲,你永远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