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后的第二天，姜灼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两点才到家，定的八点的闹钟还没响，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是陆今野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两句话，：

【我等你吃早饭，不用急，开车注意安全，不要空腹喝咖啡。】

她不知道的是，他五点就醒了。先摸了一下身下是干的。然后导尿，肠道护理，一个人在卫生间坐了四十分钟。洗完擦完换好纸尿裤，穿裤子的时候翻了两次身。出来之后才发消息。那条消息他打了删，删了打，打了十几分钟才发出去。

后面跟了个她之前发给他的、歪歪扭扭的多肉表情包。

姜灼华盯着屏幕，嘴角往上扬，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指尖飞快回复：

【知道啦陆老师。你的腰今天还好吗？】她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个小小的笑脸表情包。

以前从不习惯发这些软萌萌的东西，可对着陆今野，所有的拘谨都悄悄散了。

昨晚分别的时候，他因为久坐轮椅，神经痛犯了，硬是没吭一声，还是她看出来，推着他去了附近的社区医院做了理疗。

隔了两分钟，他的消息回过来：【我腰没事。】

后面补了一句：【等你来，一起吃。】

姜灼华以前她去法医中心，都是“顺路”“刚好有空”，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在等她，只等她。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洗漱化妆时特意避开了平时常用的冷调口红，选了一支温柔的豆沙色，又挑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

下楼先去了粥铺，特意嘱咐老板多煮一会儿小米粥，又仔细挑了几个品相最好的无糖山药包，拎着保温袋，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哼着歌往法医中心赶。

推实验室门的时候，她没像以前那样先敲门，而是放轻脚步走进去，先伸手，碰了碰他轮椅的扶手。

陆今野果然摘了助听器，正对着显微镜看骨骼切片，指尖捏着显微镊子，动作稳得纹丝不动，

被她碰了一下，他立刻转过头，看见是她，手里的镊子放下了。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伸手拿过桌角的助听器戴上，：“来了。”

他自从受伤以后，很少说话，唯独对着姜灼华，他愿意试着开口，哪怕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够动听，带着失聪人特有的怪异与含糊，可他想让她听见自己的心意，想亲口对她说一句“来了”，想把藏在心里的温柔，都用这并不美妙的声音说给她听。

走过去把早餐放在桌上，弯腰凑到他面前：“等我来吃，多饿啊，饿坏了胃怎么办？”她的声音很柔软，特意放慢了语速，怕他看不清，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纵容。

“不饿，等里。”

碰了碰她的手腕，

“给里温了大麦茶，载温杯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四里上次喝的那种，温度刚刚豪。”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保温杯，

姜灼华转头看过去，果然，她那个印着多肉的保温杯，正放在工作台的暖杯垫上，她胃不好，喝不了凉的，也喝不了太烫的，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还上心。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转头对着他弯眼笑，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你也尝一口，温温的，很好喝。”

陆今野微微低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指尖又碰了碰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像是在说“谢谢”，也像是在贪恋她掌心的温度。

上午她就在实验室的角落待着，支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并购案刚落地，还有一堆收尾的流程要走，团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她对着电脑敲键盘，偶尔抬头，就会撞进陆今野看过来的目光里。

他本来在对着DR片写鉴定报告，目光却悄悄落在她身上，视线在她皱起的眉峰、敲击键盘的指尖上停了一下，被抓包了也不躲，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飞快低下头，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却又忍不住时不时抬眼，再看她一眼。偶尔姜灼华抬头，朝他眨眨眼，他就会立刻收回目光，悄悄把温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没有多余的话，却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和安稳。

姜灼华做了六年并购谈判，永远在跟人博弈，永远在紧绷着神经，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从不会有半分拖沓，可只有在这间满是消毒水味的实验室里，在这个沉默安静的男人身边，她才能彻底卸下防备，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斟酌每一句话，只安心地做自己，甚至偶尔会露出一点小呆萌。

中午小李过来送文件，推开门看见这场景，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卷宗掉在地上。

谁能想到啊，那个冷硬寡言、连省厅领导来了都不多说一句话，连递文件都只会点头示意，哪怕被追问也从不开口的陆博士，居然会在工作的时候，频频抬头看姜姑娘，还会在姑娘皱眉改方案的时候，悄悄给她的保温杯续上热水，动作轻得怕打扰到她，甚至特意试了试水温，确保不烫也不凉。

更稀奇的是，他居然会对着这个姑娘开口说话，语调虽平缓含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跟他做鉴定时的严谨模样，判若两人。

小李放下东西就溜了，出门前还不忘给他们带上门，心里默默感叹：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灼华接了个团队的电话，语气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柔，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姜总，条理清晰地安排工作，几句话就把下属的失误纠正过来，语气冷静又严肃。挂了电话的瞬间，脸上的冷意立刻散去，转头就对上陆今野带着笑意的目光，她揉了揉眉心，带着疲惫，陆今野见状，拿起勺子，给她舀了一勺小米粥，递到她嘴边，

“看什么？”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张口吃下他递来的粥，拿起勺子又夹了一个山药包，放在他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看。”

他开口说，声音很轻，声调平缓得没有太多起伏，带着几分吞音，

他怕自己发音不准让她误解，也怕她没听清，说完便立刻拿起iPad，飞快补了一句：【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好看。】

姜灼华的脸红了，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在他胳膊上敲了敲，带着点小撒娇的意味：“陆老师，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情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