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得跟周棠道歉，认认真真地道歉。除了这件事，他还得替他妈道歉，他妈说的话确实是太难听了。

希望能取得周棠的谅解，如果周棠不原谅他，他就一直道歉，直到她原谅为止。

至于他爸妈说的“再找一个”，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如果说一开始靠近周棠，他是带着目的的，那现在的他就是认准周棠了。

李柱还不知道，他让李明在家反省，就反省出这些想法，此时的他到了厂里，先去找了李明的领导，给李明请了假。

这人姓孙，是仓库的负责人，四十来岁，圆脸，看着和和气气的，可看李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李柱啊，”老孙把请假条收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家……最近没事吧？”

李柱心里堵，脸上不动声色：“没事没事，都是邻居间的误会。”

老孙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李柱走出老孙办公室，心里更加沉重。

看来他进派出所的事，厂里人都知道了，他暗下决心，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

昨天晚上李明的事儿更是得捂住了，要是传到厂里来，他一个“入室盗窃”的处分还没消停，儿子又闹出“半夜烧纸”的幺蛾子，厂里肯定会加大对他们的处置力度。

李柱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背了一个留用查看的处分，还是因为偷东西被处分的，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不过好在他平时在厂里装的人模狗样的，还算有点儿好人缘儿，所以也没什么人当着他的面说长道短，也算是给他留了一点儿颜面。

李明在床上躺了一天。

膝盖肿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的，干脆就不下床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该怎么跟周棠道歉。

他想着等周棠下班了，他就去找周棠，周棠看到他的腿都成这样了，肯定会心疼他。

他这回也不跟她吵，也不跟她闹，就好好说话。先道歉，承认自己烧纸不对，再跟她说，让她别生气，以后不会了。至于别的，他一个字也不多说。

他想了好几种说辞，又觉得都不太对，翻来覆去地琢磨，天就黑了。

周棠下班回到家，就准备做饭。昨天因为她，陈胜被指着鼻子羞辱，她挺不好意思的，下班就买了菜，一会儿请陈胜过来一块儿吃，算是赔礼道歉。

李明估摸着周棠到家了，就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照了照镜子，又拿梳子蘸了水，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乔大嘴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快吃饭了，你上哪儿去？”

“出去走走。”

“你腿还没好利索，走什么走？”

“躺了一天了，活动活动。”李明头也没回，出了门。

他故意没直接往前院走，而是在院子里，跟邻居说了几句闲话，等他妈没再盯着他，才快步朝前院儿走去。

他走到周棠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堂屋桌子上放了好几个炒好的菜。

肯定是为了迎接我才炒了这么多菜，周棠心里还是有我的，李明想。

他抬脚朝屋里走，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男人的声音，李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李明眯着眼睛听了两秒，认出来了，是陈胜。

又是陈胜。

李明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加快脚步朝厨房走去。

这时，一个人正端着什么从厨房出来，和李明两碰头，撞了个正着。

“啊……烫烫烫……”陈胜端了一大盘鱼，为了不烫到对面的人，他下意识收手，结果一盘鱼几乎都扣在了他胸前。

“陈胜……”

周棠见此情景，惊呼出声，左右看看，立刻拿起水缸里的水瓢，舀起一大瓢水泼向陈胜，冲掉陈胜身上的汤汁，又接连舀了好几瓢，直到水缸里的水快见底了，陈胜才拦住她。

“好了，好了，周棠，我没事了，你别紧张。”

周棠看着陈胜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胸口漏出来的地方有点泛红，但没有起水泡，微微缓了口气。这才有功夫看向一旁的罪魁祸首。

“你这时候冲进来干嘛？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明明是两个人相撞，但是周棠却只怪他一个人，李明心里酸死了，嚷嚷起来：“凭什么怪我？是他自己没拿稳，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就知道怪我！”

周棠简直要被李明气死了，感觉只要李明靠近她，就准没有好事儿，手一抬，指向门口，“你给我滚！”

“你让我滚？”李明简直不敢相信，“然后呢？留下你们两个奸夫□□在这儿苟且吗？”

陈胜听着这话简直是不像样，劝道：“李明，你冷静一点儿……”

“我他妈怎么冷静？”李明打断他的话，“陈胜，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李明越说越气，伸手推了陈胜一把，“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我告诉你，陈胜，周棠是我前妻，她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离她远点！”

陈胜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站稳了，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委屈，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细微的表情，只有李明看见了。

那个表情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李明的眼睛里。

他不是在委屈，他是在挑衅。

李明彻底炸了。

他抡起拳头朝陈胜脸上砸过去。陈胜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打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明！你疯了！”周棠想要上前阻拦，但李明已经不管不顾，只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陈胜。

他一把推开周棠，拳头一下一下砸向躺在地上的陈胜。

“妈妈……呜哇哇哇……”李玫的哭声在门口响起，让李明挥舞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李玫冲向周棠。

而周棠被李明推倒在地之后，手直接杵在了碎瓷片上，血淋淋的。被李玫这么一扑，瓷片扎得更深。

李明清醒过来，赶忙上前，想要扶起周棠，周棠却一把推开他，“你给我滚，马上滚，不然我报警了。”

“对不起，棠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我错了……”

周棠只觉得厌烦。

此时，于大妞听到李玫哭声后，匆匆赶过来，见到屋里的场面，叫了一声“天爷呀”，就上前拉开扑在周棠身上的李玫，又扶起周棠。

“怎么弄成这样了？这伤得去医院吧？”说完，看向一旁艰难爬起来的陈胜，也是鼻青脸肿。

“必须去医院，现在就去吧。”陈胜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撕开自己的衣服下摆，简单在周棠伤口处包扎了一下，就要带着她走。

李明见状也要跟上，周棠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李明脚下的步子一顿。

于大妞见状，劝道：“我带她去，你在家照顾玫玫吧。”

“我不要，我要跟着妈妈，呜呜呜，妈妈，别丢下我……”李玫杀猪般的哭声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卖孩子。

“玫玫，不怕，爸爸不是故意的，你跟爸爸待在家好不好？”

他说着，伸手要拉住李玫。李玫却往后缩了缩，死死地抱住了周棠的腿。

周棠蹲下来，顾不上手上的伤口，把李玫搂在怀里，安抚她。

见李明还要靠近，她抬起头，那眼神比昨天晚上还要冷，还要硬，“李明，你吓着孩子了。”

李明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人都走了，李明看着满地的狼藉，除了水和血，那条鱼也还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周棠再婚的消息，是张媒婆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