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又是一个休息日。
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大妈搬了小马扎坐着,一边择菜一边唠嗑。日子长了没什么新鲜事,逮着点风声就能聊上半天。
张媒婆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有个眼尖的大妈老远就招呼:“哎哟,张大姐来了?今儿又是谁家有好事了?”
张媒婆笑着走过来,在树荫底下站住,“可不是来了嘛,这一大早跑了两家,腿都跑细了。”
“坐下歇会儿,坐下歇会儿。”几个大妈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个位子。
张媒婆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
“张大姐,你今天是来我们院儿?”
张媒婆点了点头,声音里都带着喜气,“你们院的周棠,今天说是把事儿定下来。”
这话一出来,几个大妈的眼睛都亮了。
“周棠?就是李明前头那个媳妇?”有个外院儿的也伸长了脖子问。
“可不是她嘛。”
“她要结婚了?跟谁啊?”
“你们还不知道呢?”张媒婆反问。
“我们上哪儿知道去啊,要不说张大姐你是我们这儿首屈一指的媒婆呢,我们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你连人都给找好了。”
张媒婆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但嘴上还是谦虚:“我这也是帮衬帮衬,人家周棠跟陈胜是自由恋爱,我的用处不大,就是来走走形式,定个日子。”
“陈胜?”众人都愣住了,看到张媒婆点头,大家的表情又变得意味深长。
“周棠这二婚,找的是陈胜?”有个大妈咂了咂嘴,“也行,也行,陈胜那人老实,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也是个稳当人。”
“就是那个伤……”话说到一半,这人就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媒婆也知道大家为什么这副样子,但她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说:“陈胜那人你们也知道,不抽烟不喝酒,在厂里人缘也好。虽说有那么个事儿,可人家周棠也不在乎。两个人处得来,比什么都强,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几个大妈纷纷点头。
“再说了,人家俩人其实是自由恋爱,我就是担了个名,要不是老话说了,无酒不成席,无媒不成婚,她们这婚事也用不上我。”
你们这群八婆可千万别在背后败坏我的名声,说我坑周棠啊,这可跟我没有关系。张媒婆心里这样想着,希望眼前这群人能听懂她的意思。
张媒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不跟你们唠了,周棠还等着我呢。回头吃席的时候,你们可得来啊。”
“来来来,一定来。”
张媒婆扭着腰往院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这事儿周棠没声张,你们先别往外传,等日子定下来再说。”
几个大妈连连点头,可等张媒婆一走远,她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周棠要嫁陈胜,李明知道吗?”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都离婚了,管得着吗?”
“也是,不过陈胜那个病,啧啧啧……”
“人家周棠都不在乎,你操什么心?”
“我就是说说,说说。”
可是她们没看见,在不远处的公厕门口,李明呆愣愣地站在那,显然也听到了。
因为他的脸色黑沉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张媒婆消失的方向,像是要把那个方向烧出一个洞来。
李明走进前院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只知道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张媒婆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转,周棠要结婚了,要嫁给陈胜了。
在快走到周棠家门口时,他又紧急停下了脚步。他想到周棠对他的厌恶,就算是现在去找周棠,又有什么用呢?没用的!
他神情恍惚地朝家里走,进了门,连乔大嘴的问话都没有听到,像是失了魂般回了房间。
李顺见到大哥这副样子,也没管,自顾自地看书。
好半晌,才听到李明哑着嗓子问:“你嫂子要结婚了,却不是嫁给我,我该怎么办?”
李顺想到善良温柔的大嫂,终于要摆脱这个魔窟了,真好!
但他却一脸遗憾地感叹:“那太可惜了,你和大嫂以前在一起时多好啊!”
对啊,以前的日子多好啊,她总是很依赖他,他也很疼惜她,除了他,还有人会对她那么好吗?没有了!陈胜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更加不能!
他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一个鲤鱼打挺就下了床,他要去阻止周棠。
而周棠那边,已经定下了结婚的日子。
她和陈胜都觉得速战速决,没必要讲究什么排场,就在下个休息日,在大院儿里简单摆几桌就行。
李明过来时,陈胜去送张媒婆,屋里就只有周棠一个人。
门“砰”地撞在墙上,将周棠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本来洋溢着笑容的脸上瞬间变成冰霜覆盖,她冷着声音问:“你来干什么?”